第7章 裂 (4/5)
后来那双手变成了一捧灰,装在一个小小的盒子里,埋在了地下。
后来他再也没有碰过棒针和毛线,直到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用那双已经长得比记忆中的手还要大的手,笨拙地、生疏地、一针一针地织出了一副手套。
他织那副手套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他还在,看到自己织东西的样子,会不会笑他?会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握着他的手,说“慢一点,线要从这里绕过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把那副手套送出去。送给那个笑起来像阳光一样的人,送给那个在他冰冷的、孤独的、与世隔绝的世界里凿开了一个洞的人,送给那个让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那个人也用同样笨拙的、生疏的、一针一针的方式,为他织了一条围巾。
林厌迟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变成了深蓝,久到教室的灯自动灭了,久到保安来巡逻的时候看到教室里有个人影,吓了一跳,打开灯一看,是一个少年坐在最后一排,脖子上围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眼睛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同学,你怎么还不走?”保安问。
林厌迟站起来,把纸袋和卡片收进书包里,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进了书包最里面。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走了。”他说。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外面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撒盐。林厌迟站在教学楼门口,仰起头,看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从黑暗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忽然想起白霁尘说过的话。
“你喜欢冬天吗?”
“不喜欢。太冷了。”
“我以前也不喜欢冬天。但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人送了我一副手套,特别暖和。所以今年冬天,我好像有点喜欢了。”
林厌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小滴水珠,晶莹剔透的,像一颗眼泪。
他低下头,看着那滴水珠,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小,小到被风一吹就散了,小到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他说的是:“我也喜欢冬天了。”
然后他走进了雪里,走进了夜色里,走进了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改变的、冰冷的、孤独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从他送出那副手套的那一刻开始,从白霁尘送出那条围巾的那一刻开始,从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留下第一个痕迹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就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雪越下越大了。
白霁尘站在自己家的阳台上,伸出手,接住了满满一手的雪。他的手没有戴手套,冻得通红,但他没有缩回去。他让那些雪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地融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
他在想林厌迟。
想他有没有收到那条围巾,想他会不会喜欢那条围巾,想他现在在做什么,想他是不是也在看这场雪。
他拿出手机,给林厌迟发了一条消息。
“下雪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林厌迟回复了。
“嗯。”
白霁尘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嘴角弯了起来。他知道林厌迟不会说更多了,但他不在乎。那个“嗯”字里有太多的东西——有“我也看到了”,有“我也在想你”,有“我也在这个下雪的夜晚,和你看同一场雪”。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