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发烧 (1/2)
发烧
三月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穿过教室半开的窗户,卷着梧桐絮落在祁也摊开的数学试卷上。他指尖微微发颤,握着笔的手没什么力气,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黏在皮肤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
讲台上数学老师还在唾沫横飞地讲着压轴题的解题思路,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地飘进祁也耳朵里,又很快散掉。他撑着下巴,视线勉强聚焦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上,脑袋却昏沉得厉害,太阳xue突突地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疼,连带着喉咙也干哑发紧,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着。
同桌李静雯侧过头,一眼就瞥见了祁也异样的脸色,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祁也,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脸好红,看着没精神。”
祁也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事,可能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他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家里的重心从来都在弟弟祁生身上,祁生开朗阳光,篮球打得好,成绩也拔尖,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父母的目光永远追着弟弟转,他这个哥哥,向来习惯了安静,习惯了藏起自己的情绪,习惯了不添麻烦。
可身体的不适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下课铃响起的瞬间,祁也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趴在桌子上,连擡头的力气都没有。滚烫的温度从皮肤里透出来,裹着寒意,让他忍不住微微发抖。
祁生是被李鑫磊拽着过来的。
刚打完篮球的祁生,穿着宽松的球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188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脸上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笑意,正和李鑫磊聊着刚才球场的精彩进球,脚步轻快地路过高三(1)班的门口,余光却不经意扫到了趴在桌上的祁也。
那一瞬间,祁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原本轻松的脚步猛地顿住。他甩开李鑫磊的手,快步走到祁也的课桌旁,伸手就抚上了祁也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温度烫得惊人,祁生的心猛地一沉,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再也没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哥,你发烧了?怎么不告诉我?”
祁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擡了擡头,睁开眼,眼神涣散,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弟弟,喉咙动了动,还是那句软乎乎的话:“不碍事,小感冒……”
“小感冒?”祁生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都烧得这么烫了,还小感冒?走,我带你回家。”
他不由分说地扶起祁也,一手揽住哥哥的腰,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祁也186的身高,在比他高出两厘米的祁生怀里,竟显得有些单薄。祁生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身体的颤抖,还有那通过衣服传来的滚烫温度,每一寸都烫得他心口发紧。
李静雯站在一旁,看着祁生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说:“祁生,你好好照顾祁也,他从上课就不舒服了,一直硬撑着。”
“谢了,静雯。”祁生点头道谢,语气里满是感激,随后半扶半抱着祁也,慢慢往教室外走。李鑫磊跟在后面,想上前帮忙,却被祁生摆手拒绝:“我自己来就行。”
他不想别人碰他的哥哥,哪怕只是简单的搀扶,这种隐秘又偏执的心思,像藤蔓一样在祁生心底疯长,从少年懵懂时就扎了根,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藏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看似不经意的照顾里。
一路走出校门,晚风一吹,祁也的头更晕了,整个人几乎都靠在祁生身上,呼吸滚烫,嘴唇干裂。祁生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晃到哥哥,他低头看着祁也苍白的脸,平日里总是温柔笑着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看得他心里又酸又涩。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父母忙着工作,对两个孩子难免疏于照顾,偏偏又格外偏爱活泼讨喜的祁生,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先想着哥哥。祁也从小就懂事,把所有东西都让给祁生,受了委屈也从不吭声,总是默默护着他。祁生闯了祸,是祁也替他道歉;他被人欺负,是祁也站出来保护他;他晚上怕黑,是祁也抱着他睡觉,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明明哥哥只比他大一岁,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可他长大了,长高了,能保护哥哥了,却还是看着哥哥一次次硬撑,看着哥哥把所有的苦都自己咽下去。
回到家,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开灯,父母又出去应酬了,桌上留着一张便签,是妈妈赵雯的字迹,潦草又随意:生生,妈妈和你爸爸去参加饭局,冰箱里有菜,自己热着吃,也照顾好你哥,别让他总熬夜学习。
没有一句关心祁也是不是生病了,没有一句询问他身体好不好,只有轻飘飘的一句“照顾好你哥”。祁生看着那张便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却满是怒意。他早就习惯了父母的偏心,可每次看到,还是忍不住为哥哥感到委屈。
他没管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把祁也扶到卧室的床上,让他平躺下来,又轻轻脱掉他的外套,盖好被子。祁也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烫,却还是觉得冷,牙齿轻轻打颤,眉头皱得更紧了。
“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找退烧药。”祁生轻声说了一句,转身快步走出卧室,翻遍了家里的药箱,终于找到了退烧药和体温计。他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水温,不烫不凉,才端回卧室。
“哥,量个体温。”祁生坐在床边,动作轻柔地把体温计夹在祁也的腋下,耐心地等着。五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看着上面39度2的数字,心瞬间揪了起来,烧得这么严重,再拖下去怕是要烧坏。
他扶着祁也坐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手端着水杯,一手拿着药片,轻声哄着:“哥,吃药了,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祁也昏昏沉沉地张开嘴,把药片咽下去,喝了几口温水,干裂的嘴唇终于得到一丝滋润。他靠在祁生的怀里,闻着弟弟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夹杂着淡淡的汗味,莫名觉得安心,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祁生就这么抱着他,不敢动,生怕吵醒他。他低头看着哥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发烧而泛着不正常的嫣红,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此刻带着病中的脆弱,看得他心口发软。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开祁也额前的碎发,指尖轻轻触碰着他滚烫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和平日里开朗张扬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份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带着不敢言说的爱意,在寂静的房间里,悄悄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祁也睡得不安稳,嘴里轻轻呢喃着什么,声音含糊,祁生凑近了听,才听清是“冷”。他起身,又给祁也加盖了一床被子,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去厨房,想给哥哥煮点清淡的白粥。
祁生平日里被父母宠着,几乎没下过厨,连煤气灶都不太会用。他站在厨房里,看着眼前的锅碗瓢盆,有些手足无措,却还是硬着头皮,学着记忆里妈妈煮粥的样子,舀了半碗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加了足量的水,打开火,慢慢熬煮。
他守在灶台旁,不敢离开,时不时搅动一下锅里的粥,生怕糊底。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的水慢慢沸腾,米香渐渐飘了出来,淡淡的,暖暖的,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祁生看着锅里翻滚的白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煮好,哥哥喝了粥,身体就能快点好起来。
粥熬了将近一个小时,煮得软糯绵密,入口即化。祁生关了火,盛出一碗,放在一旁晾凉,又回到卧室,看着祁也还在熟睡,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点,不再那么通红,呼吸也平稳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祁也的手,哥哥的手很凉,和他滚烫的额头形成鲜明的对比。祁生用自己的手包裹着哥哥的手,一点点传递着温度,目光紧紧落在祁也脸上,一刻也不舍得移开。
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禁忌,是不能见光的,是违背伦理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从青春期开始,他对哥哥的感情就变了质,不再是单纯的兄弟情谊,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占有欲、爱意与偏执。他看着哥哥温柔的笑,看着哥哥对他的好,就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把哥哥牢牢锁在自己身边,谁也不能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