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共缄
共缄
萧母的坟前落满了海棠花。
温雪棠跪在青石板上,看着墓碑上“慈母刘氏”四个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从未见过这位传闻中温柔似水的萧夫人,只从萧沉璧偶尔的只言词组中知晓。她爱笑,擅绣海棠花,会在儿子练剑受伤时偷偷落泪。
“娘。”萧沉璧点燃三炷香,声音比平日柔和许多,“我带雪棠来看您了。”
温雪棠接过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起身时,他发现墓碑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吾儿沉璧,当如美玉,温润而坚。”
正是那首家书里提到的话。
“婆母。”温雪棠突然开口,“您儿子可是一点都没听您的话。”
萧沉璧正在摆供果的手一顿。
“他既不温润。”温雪棠轻轻点点萧沉璧额角那道浅疤,“上月为了抓逃兵,一头撞在箭垛上。”
又指向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也不坚忍。前日替我尝药,苦得皱眉,半夜还偷偷吃蜜饯。”
萧沉璧耳根发红,扯了扯温雪棠的衣袖:“雪棠……”
“还有,”温雪棠对着墓碑告状,“他总把最苦的药留到最后喝,说是怕我看了嫌苦不肯喝。可您知道他多傻吗?那些药明明……”
声音戛然而止。
萧沉璧突然将他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人窒息。温雪棠感觉到他的颤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萧沉璧第一次在母亲坟前落泪。
“行了。”温雪棠放软了声音,指尖穿过他发间,“婆母看着呢,你丢不丢人。”
萧沉璧将脸埋在他肩头,许久才闷声道:“娘亲喜欢听你告状。”
“那我再多说点?”
“……别太过分。”
温雪棠轻笑,转而对着墓碑认真道:“婆母放心,我会替您管着他。他若再受伤不报,我就往他药里加黄连;若再彻夜不归,我就烧了他那些兵书……”
话未说完,唇就被萧沉璧用指尖抵住。
“娘,”萧沉璧无奈,“您可看到了,这就是您儿媳妇。”
风过海棠树,花瓣纷纷扬扬洒在两人肩头,像是无声的应和。温雪棠突然红了脸,低头去收拾供品,却被萧沉璧握住手腕。
“还有件事要告诉娘。”萧沉璧从怀中取出那对修补好的白玉扣,轻轻放在碑前,“您给的传家宝,我找到共度一生的人了。”
温雪棠盯着玉扣上蜿蜒的金线,突然跪直身子,结结实实又磕了三个头:“婆母,玉扣是我摔的,要骂就骂我。”
“现在知道认错了?”萧沉璧挑眉,“方才告状的时候不是挺威风?”
温雪棠瞪他:“那能一样吗?”
萧沉璧低笑着将他拉起来,拍去他膝上的尘土:“娘亲从不骂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生前常说……”萧沉璧模仿着记忆中温柔的语调,“‘沉璧啊,你可要待心上人如珠如宝’。”
温雪棠鼻尖一酸,突然扑上去咬他下巴:“谁是你心上人!”
“方才我称儿媳妇的是谁?”
“萧沉璧!”
海棠树下,两个身影追逐打闹,惊起一树飞花。墓碑前的白玉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那位从未谋面的慈母正含笑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