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2/3)
她伸出手,想触碰陈知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
“陈知,我累了。”许言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苦,“我真的很累。实验室的烂摊子,家族没完没了的施压,还有你……你一次又一次的推开和逃离,比我应付所有外部敌人加起来都要累。”
“但即使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想放手。不是因为偏执,不是因为占有欲发作,而是因为……你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能让我感到温暖和真实的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自己不只是许家的继承人,不只是实验室的负责人,不只是一堆头衔和数字……我还是许言,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脆弱也会渴望依赖的普通人。”
“所以,别走,好吗?”许言近乎卑微地请求,那份强撑的冷静终于出现裂痕,“留下来,和我一起,面对所有的不确定。我们慢慢磨合,慢慢找到属于我们的平衡点。我不需要你立刻变得‘对等’,我只需要你在这里,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一次。好不好?”
这番话说得坦诚,几乎击穿了陈知所有理性的防御。她看着许言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脆弱和祈求,心脏疼得缩成一团。理智告诉她,许言说的或许有道理,她们的鸿沟未必不可跨越,未来未必一片黑暗……可是,那根植于心底深处的不安与自卑,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她想起自己那些窘迫的过去,想起许言挥手就能解决的“麻烦”,想起两人之间巨大的资源落差……许言可以轻描淡写地说“不需要你还”,可她怎么能真的心安理得?
她就像地下室手记里那个主人公,一方面极度渴望与他人创建联系,另一方面又因自卑和愤世嫉俗而不断自我破坏,将温暖推远。她害怕的不是未来的具体困难,而是那个在关系中变得越发渺小、越发依赖、最终失去自我的自己。
“对不起,许言。”陈知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说得也许都对。是我怯懦,是我不敢面对。但是……”
她擡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就像一个人习惯了在黑暗里行走,突然见到太阳,第一反应不是拥抱温暖,而是被灼伤眼睛,本能地想退回阴影里。许言,你就是我的太阳。你的世界太明亮,太广阔,也太……灼热了。我适应不了。我害怕被照亮后,自己那些阴影里的不堪会无所遁形,更害怕有一天,当你的光芒不再照向我时,我会连如何在黑暗里行走都忘记。”
她缓缓站起身,避开了许言伸出的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所以,我还是决定离开。”陈知说,每个字都像用尽力气,“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留在你身边,是对你的一种……消耗。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你的拖累,你完美人生里唯一的那个……需要费心修补的裂痕。”
“放我走吧,许言。”她近乎哀求,“对我们都好。”
许言蹲在原地,仰头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后只剩下一片死灰。她眼中最后那点光亮,随着陈知的话语,彻底熄灭了。所有的激烈、痛苦、恳求,都化作了深不见底的空洞和绝望。
她慢慢地,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站稳。她不再看陈知,而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言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重的砸在陈知心上。
“你想走,就走吧。”许言继续说,依旧背对着她,“保镖我会撤掉。你的东西,随你处置。想去哪里都可以。银行卡里的钱,是你应得的RA薪酬和项目奖金,足够你完成学业,开始新的生活。”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公式化周全:“我会让人处理好你家里那边的后续,他们不会再骚扰你。你林薇姐那边,需要的话,我也可以适当关照。确保你……没有后顾之忧。”
陈知的眼泪流得更凶,她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许言越是平静,越是安排得周到,她就越是感到一种锥心刺骨的痛。这比愤怒,比挽留,更让她难受。
许言终于转过身。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
“陈知,”她看着陈知,目光却像穿透了她,“我曾经以为,爱是拥有,是守护,是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留在身边。但现在我明白了,也许还有一种爱……”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自嘲和苍凉:
“叫做放手。”
“你走吧。”许言侧过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不再看她,“趁我还没有后悔。”
“叫司机送你。大晚上的不安全。”
陈知看着她挺直却僵硬的背影,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知道,这一走,可能就是永别。她们也许不会再相见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又贪婪地看了许言最后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脑海深处。然后,她决绝地转身,拎起旁边地上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帆布袋,一步一步,朝着大门走去。
脚步沉重,却未停。
许言始终背对着她,听着那脚步声渐渐远去,听着大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的声音。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言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最深沉的黑暗正在褪去,但曙光似乎还遥不可及。
她缓缓擡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与陈知配对的戒指。然后,她走到茶几边,拿出那个装着两枚戒指的丝绒盒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