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杜松子树(13) (1/3)
杜松子树(13)
“少爷,门口放着一个纸箱。”李管家走进来打断姿势并不怎么清白的两人。
今起像被烫到一般推开姜恕,双脚揣到鞋里,脊背瞬间挺得笔直。今稷川常教育他“礼数不可废”,尤其是在长辈面前,更要有个正形。没想到中了姜恕那厮的奸计导致邪形毕露,落进李管家那双严苛利眼里,就又成了带坏姜恕的不成器家伙。
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姜恕倒从容,像没事人一样接过纸箱,方方正正的,看着挺有份量。李管家说是池家送来的,姜恕瞥了一眼纸缝塞着的信封,低头将其咬在齿间,擡头就朝李管家灿然一笑,清澈得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李管家哪还舍得数落,只嫌宠爱不够地问有没有吃晚饭,姜恕点头,李管家这才回了侧院。
姜恕把包裹放玻璃桌上,拆开信封,拿出卡片扫了眼,“池骋写的。”
今起接过,视线刚落下就恨不得收回,卡片上的哥特字体像在渗血:
你的妈妈杀了我,
你的爸爸吃了我,
你的妹妹池小苒啊,
在那棵杜松子树下等着你。
今起,今起,我变成只美丽的小鸟喽!
姜恕谨慎地拆纸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本书,书封上五个小矮人托举着一个表情惊恐的胖娃娃,书名为《杜松子树》,是格林童话中的一个篇章。
今起把卡片放到一旁,拿过书,书本崭新,没有拆封。这是池骋的警告,又或者说,是某种预示。
姜恕翻了翻纸箱,除了几个文创,其余都是池小苒的书,书的封面都印有苦楝花图章。
图章是她即将上幼儿园时今起送的开学礼物。那时今起读大班,孟听澜掌管家庭支出,收了他的压岁钱不说,平日也不给零用钱。没有钱,就送不起大礼物,偶然相中文创店的浅紫色图章,就骗司机说要值日一周,趁着空档捡了几天废瓶子才终于攒够钱。他并不知道图章形状是苦楝花,直到池小苒的随身物都缀有苦楝。
池家有自己和池小苒的回忆,池骋芥蒂,自然会想方设法消除痕迹。他没有销毁而是送过来,其实不存什么念及旧情,只是挑衅。
姜恕适时说:“目前没有池骋的相关行程。”
今起下意识接道:“当然没有,成天游手好闲,也才会不受爸爸待见。”
他并没有跟池骋接触过,可总能从池茂青的访客口中得知他的脾性,说他不学无术,在国外上房揭瓦,池茂青忍了又忍,又不得不帮他收尾。
姜恕怔了一下,“您好像很期待被池董事长认可。”
也没夸张到期待认可的地步,只是身为孩子,谁都不想成为兄弟姐妹间的反面教材。今起没有说出来,而是反问,“这会影响你和外公的计划吗?”
姜恕摇了摇头:“有些事总会伴随着牺牲,宏观来看,您的立场并不会改变什么。”
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知道得多了,难免会踌躇停滞,于是今起转移话题:“有查到大老板的身份吗?”
姜恕没能给他满意的答复,“大隐隐于朝,敢在法治社会挟持人质并避开网络搜捕,要么德高望重受人景仰,要么就是能和体制叫板的执牛耳者。更可怕的还在于,他就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你眼前,而你却只把他当成路人甲。”
今起盯着《杜松子树》封面上那个胖娃娃,觉得自己就是它,被姜恕、大老板和还没出现的第三方拽往身不由己的方向。
心有所觉,亦不作解,姜恕点了点纸箱,很轻微的动作,“这些书,放书房还是?”
今起回神,“我拿到房间。”
“明天帮您弄个书架。”
可能是为了保证睡眠质量,今起的房间至简,连个办公的桌子都没有。今起不是没抗诉过,但姜恕充耳不闻,并非常热情的招呼,“上书房去啊!”
姜恕的书房宽敞高挑,各类书籍嵌墙,像一个百年藏书阁。姜恕很宝贝他的书房,扫得勤,泡得也勤,勤到今起以为他是要修仙,是要饿死自己。可当他赤脚走出书房,揉搓短发各种走位懊悔鬼哭狼嚎“再进书房我就是XX”,才知道他就只是很容易沉浸在书里而已。
今起对专业外的书籍兴趣不大,所以没接受过他的邀请,不过也挺羡慕他沉浸的样子。
把纸箱放在床头柜,眼睛又瞄向抽屉,他睡前有必读量子学相关论文的习惯,所以姜恕给他准备了一个名为“MyWay”的可折叠平板,拿在手上可以折成任意想要的形状。
今起阅读速度快,摄取有用信息的速度也快,因此喜欢同时打开多个文献,觉得新进有用就停下勾勾画画,分门别类保存。
读论文时的今起会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纷扰嘈杂从脑海中剥离,最后只剩眼睛捕捉到的东西。他沉醉这种感觉,就像灵魂被彻底洗涤,从内到外,焕然一新,干净得像一张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