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杜松子树(20) (3/4)
明明还那么年轻,眼里有光,身上带着未经磋磨的锐气与干净,他的世界应当是与鲜血和泥泞绝缘的。他怎么会看见自己?
又怎么会……不畏惧、不厌恶?
这温暖太真实,比任何都让姜恕无所适从。只有摆脱,只能挣脱。
姜恕定了定神,制止今起的手,“别擦了,我去洗洗。”
卫生间的镜子有道裂痕,不知道是哪位绝望的家属留下的。姜恕低着头,不断抽纸,搓洗,反反复复,直到水流触碰手上的每个角落。
今起靠着长椅,明亮的眼睛盯着冷白的灯光,越是专注,就越是什么都看不到。
突然间,灯光好似在快速倒退,担架轮子碾过地面,耳边又响起混乱的脚步和模糊的呼喊。
那天,又是那天……
手被轻轻握住。
今起挣离回忆,偏头,姜恕已经坐在他旁边,湿凉的纸巾熨过他指腹上的血迹。
他怔怔看着他,那张脸在冷光下格外分明,刚洗过脸,水光还挂脸上,使得棱角更为清晰。这和娱乐圈那些精心雕琢的英俊不同,没有脂粉气,带着冷硬的质地,像没开刃的刀,静默,但有分量。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这样的人永远不喜欢走到台前,他们过于耀眼,轻易就能压垮一个舞台。
舞台是为轻盈的幻梦准备的,姜恕这样的真实站上去,会让所有精心布置的谎言都显得可笑。
所以他是隐匿的,是他的后盾。
让我继续做你的后盾。
今起忽然想起姜恕对他说过的这句话,那天他说得认真,像在交付比生命更重要的承诺。
今起不自觉挺直脊背,肩头挨过去,轻轻碰着他的胳膊,好像这样才能心安。
今起开口:“李管家在自责,他说是他的计划出了纰漏。”
“不是。是对方比我们预想的更狡猾。”姜恕将染红的纸巾攥到掌心,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祁年身上有刀伤,最深的在左肋,差两公分就捅到心脏。刀上淬了东西,发作慢,可一旦进入血液……”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今起听懂了。
“那池骋他……”
姜恕擡眼看他,幽黑里没有谎言:“他是为了保护你。”
怒火漫过心脏,直冲脑门。
是的,愤怒,茍活这么多年,只有这样的事实会让今起怒不可遏!他不知道这条烂命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池骋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我,值得?掰掰手指都知道,根本不值得,池骋没那么傻!”今起暴怒,眼眶在一点点泛红,“他狂妄自大,他……?!”
姜恕却不给他合理化的余地,“他们得知了你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生的身份,派人来暗杀,暗杀死士一共有四个。池骋一直有派人跟踪货车,他也截到了这个消息。”
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生身份?
这个姜恕建议公开,而自己也觉得最为稳妥,最后同意公开的真实身份?
今起声音绷得很紧:“他们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他想知道时间点,并不是为了把责任归咎到谁的身上,他只是很想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己之私间接导致了池骋的死亡。
哪怕姜恕的回答只有万分之一的关联,也足以让他余生不得安宁。
姜恕:“你回国落地的那天,或许更早。”
不是预料中的答案,可也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因为他本就不该欠池骋什么。
姜恕继续说:“过去十几年间,断断续续发生了九起慕尼黑工业大学留学生被杀案。凶手在境外,跨国办案难度大,查着查着就只能不了了之。池骋知道这件事。”
“所以他用命去堵的,不只是那四个死士。”姜恕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他堵的是这条在线所有可能追查到你的人。货物、司机、接头人、死士……他也做到了,所有的环节都已经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