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间无正色(07) (2/3)
每天雷打不动的“五个500”,比选训多了100个。每周固定的“三个30”,这个翻倍。然而这些都只是日常的底色,记入考核的那些项目才是真正的考验。比如突然拉响警报,要求他们在毒气模拟环境下完成建筑物突入、搜索、解救人质并撤离的全流程……
自从正式选拔后,今起就没在射击场见过完整的枪,永远被拆得七零八落。而他们则需要在刚跑完十公里心脏飙到要爆炸,或是刚从泥潭里爬出来手指还颤着抖着时,迅速组装并命中突然闪现的靶子。
日光毒辣,他们在午间的水泥地上进行数小时的抗暴晒训练,汗水挥发殆尽,皮肤像要裂开……在高强度体能消耗后被拉进战术教室,在疲惫和困倦中学习国内外最新的单兵装备性能参数,复杂城区地图的判读与标记,不同环境下的隐蔽与伪装技巧等等,困到极致时,今起会用笔扎自己的手。
不论哪个项目,最终都会折算成分数计入总成绩。身边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减少,空出来的床铺很快会有新人补上,而旧面孔不再回来。
姜恕出现得也越来越频繁,像一道沉默的标尺悬在那。今起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专心训练,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用余光去寻那道身影。
这种彻底的严苛训练,以及姜恕背后所代表的世界深深吸引着他。他越发迫切地想知道,姜恕所处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景。
很快,他和邬青正式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大门,成为姜恕直属的一中队成员。其余通过考核的人也分别汇入了二中队、三中队或信息支持中队。
迎接他们的并非热情的欢迎,而是一系列更加冰冷且残酷的训练。老队员们扮演穷凶极恶的角色把他们单独关押,进行高强度且极具侮辱性的审讯,用各种心理战术考核他们的意志防线。也制造虚假的任务失败信息,让他们在极端压力和愧疚感中挣扎。
好在他们通过了考核,彼此信任,不抛弃,不放弃。
日常训练更是全方位加码。黑隼亲自上手教格斗,今起被摔打在地的次数数不胜数,汗水浸透沙地,只为磨出最本能有效的近身搏击反应。
狱牙负责射击,他话极少,示范,纠正,再示范,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一次远距离狙击环境模拟,邬青展现出惊人的专注力与空间感,狱牙破天荒多看了他几秒,丢下一句“有点意思”,从此邬青便被当成狙击手苗子加以锤炼。
邬青找到了方向,在狙击与侦察的路上越走越稳。今起的量子信息专长同样被纳入特训范畴,他开始接触高度保密的预研项目。
其中一个就是量子隧穿武器建造,尽管他的模型在理论上被验证可行,但要将前所未有的构想变成现实中的武器,每一步都如同在迷雾中开路,各种预料之外的难题层出不穷。常常在训练间隙、深夜时分,加密信道里会传来最新的工程数据和卡点问题,需要他紧急提供理论层面的推演与支撑。
最关键的节点,姜恕给他批了三天假,今起一头扎进去,屏幕上的绿色代码不停在他眼里跑。
第一天,邬青惦记着,抽空给他送了饭。第二天傍晚,姜恕推开门,里面只有键盘急促的敲击声。今起挺直脊背坐在屏幕前,眼下一片青黑,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
姜恕在他旁边坐下:“吃饭没有?”
今起迟缓地扭过头,看了姜恕几秒,摇了摇头,又转回去盯着屏幕,手指没停。
姜恕眉头微蹙,这么拼的,他见过不少,但拼到这种忘我程度的并不多见。
他记得邬青会管这事,随即想起狱牙把人带出去狙击特训了。看着今起这副几乎忘了肉身的模样,姜恕心里那点因他不顾身体而生的薄怒又掺了些别的。
姜恕没再说话,拿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他刚从食堂装出来的香芋饼,还热乎着。
他掰下一块递到今起嘴边,今起眼睛没离屏幕,只下意识张口,机械地嚼了几下。那饼比他的嘴大了不少,香芋饼又酥脆,一口下去碎屑就簌簌往下掉。姜恕手疾眼快接住饼渣,把他口中的饼拿回去重新掰成小份,一块一块地喂,直到喂完两个饼才离开。
隔天一早,最关键的一环打通。今起笑了笑,尝到口腔残留的甜糯滋味,蓦地想起昨晚那画面,耳廓后知后觉红了起来。
收尾工作又弄了一天,夕阳挥洒的时候,今起瘫在椅子上缓了会儿,然后爬起来去宿舍冲了个澡。胃里空得发疼,他才想起自己没正经吃过东西,赶到食堂却已经过了供餐时间。
蔫了吧唧还没走几步,就被姜恕揽着肩膀往回走:“咱们人才辛苦了,给你做点好吃的。”
今起瞪大了眼,还能开小灶的?
姜恕就着厨房剩下的食材炒了几个小菜,又热了饭。今起像头饿狠的小兽风卷残云,只剩下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和填补。
姜恕坐在对面看着他,真的脱胎换骨了,以前吃快点就会消化不良,现在已经截然不同。
今起吃了两碗后终于活过来,擡眼就看到姜恕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了什么,心里一紧,直觉不能让对方先开口,于是状似随意道:“队长,我听陆祁年说家里在给你安排相亲,但你都没同意?”
姜恕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今起追问,心跳有些快。
姜恕重新看向他,这次目光很直接,甚至带着今起从未见过的冷静:“我的手沾过血,也还会继续,一想到用这么一双手回去抱孩子、抱老婆就怕。今天在这儿,明天在哪儿,我自己都说不好,让人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等一个就算回来也可能面目全非的人,也太不公平。”
他看向今起,眼神很深,“对别人不公平,对自己也是负担,何必呢?”
他尽量说得直白,希望今起能懂。
今起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轻放下筷子:“你知道了,是吗?”
姜恕沉默了会儿,坦言:“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