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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与子同袍(09)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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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子同袍(09)

“老先生,先生回来了!”

老管家本在院中修剪一株老梅的残枝,看到走进大门的今起,脸上满是欣喜。

在今家老宅,从没有老爷少爷之类的旧式称呼,无论是跟了几十年的老管家,还是后来请的帮工,都只称今稷川为老先生,今起为先生。

这次任务开始前,今起已经得知今稷川真正的身份。老人的大半生隐于戈壁滩,名不载于册,功不显于人。中年转至科研所,晚年才回老宅静居,不过重大决策仍少不了他定音。

他一生淡泊,深藏功与名。

今起走近,微微颔首:“我来看看外公。”

老管家放下手里的花剪,温声问:“先生用过饭了没?”

今起摇摇头:“还没。”

“那正好,”老管家眼角露出细纹,“一起吃吧,我这就去叫人上菜。”

今稷川坐在廊檐下,面前有一方矮几。他正垂眸插花,手很稳,神色静得像入了定。

今起走到他身侧:“外公。”

今稷川插好最后一枝桃花,拿过拐杖起身,打量了一下几个月没见的外孙,欣慰道:“硬朗了。”

饭桌上,今稷川照旧问了他的学业和训练情况,今起挑了些不泄密的答,最后说:“明年我争取请年假,回来陪您过年。”

今稷川夹菜的手一顿,惯常平静无波的眼底似有极深的波澜掠过,他说:“好。”

窗外暮色已浓,廊下的灯悄然亮起,在院子里投出一片温暖的昏黄。

吃完饭,今稷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看着今起问:“今晚要住这吗?”

今起他沉默了会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另一件事:“您和外婆,当年是怎么相处的?”

今稷川目光微凝,拄着拐杖起身:“跟我来吧。”

他领着今起穿过静悄悄的走廊踏入房间,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满墙的书和一张老旧的写字台,写字台上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男人穿着青山装校服,身姿端正。女人扎着两个麻花辫,眉眼温婉,浅浅笑着。

两人并肩而立,姿态并不亲密,却自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和谐,郎才女貌的一对。

今稷川很轻地抚过照片边缘,动作缓慢:“我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你外婆。那些年我在西北,她在北京。一走就是大半年,音信全无是常事。她不知道我在哪儿,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还活着。后来调回来也顾不上家,早出晚归。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带孩子,照顾老人,从无怨言。等我终于能喘口气,有时间陪陪她的时候……她已经病了,病得很重。她走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辈子,不后悔。’”

这是老人从没吐露过的旧事,每一个字都像从岁月深处挖出来的碎石,带着粗糙的棱角和沉甸甸的重量。

房间很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今稷川擡眼看着今起,目光里有深藏的遗憾:“很多事,没法两全,对得起肩上的担子,就难免对不起心里的人。”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今稷川低声念着,像在咀嚼一句判词,把相框放回了原处,“如果你能顾得周全,就尽量顾周全些吧。”

老一辈的爱情是什么?

是照片里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是漫长的分离与沉默的坚守,是把一生献给一个更宏大的目标后,对身边人那份永难偿还的亏欠。

今起看着老人对外婆依依不舍的眼神,忽然明白自己的怯懦。婉拒老人的留宿后,他狂奔回别墅。

再次回到别墅,已经有些晚了。

今起远远看见姜恕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条腿曲着,手肘搭在膝盖上,脚边搁着一瓶酒,像一匹暂歇的孤狼守着巢xue。

听到脚步声,他擡眼,惯常的冷硬轮廓柔化出一个很温柔的笑,今起走过去抱他,姜恕随即环上他的背回抱。

今起看了眼未开封的酒瓶:“陆祁年说你以前酗酒,是因为那个死去的战友吗?”

姜恕蹭了蹭他的侧脸,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嗯,但现在不了。有你在,以后也不了。”

两人就那么静静抱了一会儿,晚风吹过,带着庭院里春夜草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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