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2/4)
是周锦时。
他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擡起眼,浅琥珀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指尖轻轻攥着周锦年的西装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丝执拗,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的,却字字扎心:“我的牌,还给我。”
那副塔罗牌,是他研习十几年的心血,是他在这座城市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哪怕体弱多病、独自挣扎,也不肯丢弃的东西。
被周锦年强行带走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能带走,唯独惦记着那副牌。
周锦年垂眸,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骨节分明,苍白冰凉,心头猛地一软,可想到那副塔罗牌,眼神又瞬间坚定下来,语气不容置喙:“牌我会替你保管,等你身体养好,情绪稳定了,我再给你。”
他不能把牌还给周锦时,只要那副牌在周锦时手里,他就始终惦记着外面的生活,惦记着那个工作室,惦记着逃离这里。
他必须断了周锦时所有的念想,让他彻底安心留在自己身边。
“保管?” 周锦时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与嘲讽,他用力攥紧周锦年的袖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终于重新燃起一丝怒火,“你是没收,是囚禁,周锦年,你把我唯一的东西都抢走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没有要抢你的东西,我只是为了你好。” 周锦年蹲下身,与他平视,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被周锦时猛地偏头躲开。
“别碰我!” 周锦时厉声开口,眼里满是抗拒,“我不需要你为我好,我只要我的牌,我只要我的工作室,我只要离开这里!你放我走,我求你了,周锦年,你放我走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眼底泛起薄薄的水雾。
他从未如此卑微过,可此刻,他真的无路可走了。
他拼尽全力逃离,拼尽全力生活,最后却还是落得如此下场,被自己最亲的人,以爱为名,彻底禁锢。
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看着他卑微恳求的模样,周锦年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多想顺着周锦时的意,放他离开,可他不能。
“我不能放你走。” 周锦年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绝,他轻轻掰开周锦时攥着自己袖口的手,语气坚定,“工作室我会让人帮你看着,不会卖掉,不会拆掉,但你永远不能再回去。往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会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佣人,24 小时照顾你,你的衣食住行,我全都给你安排好,你不用再劳累,不用再生病,不用再独自受苦。”
“安排好我的一切?切断我和外界的所有联系,让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在你给我划定的圈子里,这就是你给我安排好的人生?” 周锦时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周锦年,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只想占有我,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一辈子拴在你身边?”
他一字一句,问得锥心,也问得透彻。
从小到大,周锦年对他的好,对他的护,他都记在心里,可这份好,早已变得扭曲,变成了令人窒息的占有,变成了不容反抗的掌控。
他要的从来不是被人精心圈养,他要的只是自由,只是能做自己的权利。
周锦年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喉结滚动,一时无言。
是爱,也是占有。
从他懂事起,周锦时就是他的全部,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他爱他,爱到刻入骨髓,所以他才想把他牢牢留在身边,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给他,想护他一生安稳,不受半点风雨。
他知道自己的方式太过极端,太过偏执,可他别无选择。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不会放你离开。” 周锦年避开他的目光,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冽强势,“你好好休息,我让人把晚饭送上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佣人,或者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就想离开,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心软,会违背自己的决心。
“你不准走!” 周锦时见状,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想要拉住他,可身体太过虚弱,起身的瞬间,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喉咙口的痒意再次翻涌,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急促而细碎,每一声都牵扯着胸腔,带来阵阵钝痛,他咳得肩膀不停发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锦时!” 周锦年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其他,立刻转身回到床边,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气息,语气里满是慌乱与心疼,“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别激动,我不走,我不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周锦时躺下,伸手想要去按调用铃,叫医生过来查看,却被周锦时一把抓住了手。
“不用叫医生。” 周锦时喘着粗气,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神固执地看着他,“我只要你答应我,把牌还给我,放我离开,我就好好休息,好好养病。”
周锦年看着他固执的眼神,心里又疼又气,却终究拗不过他,只能耐着性子,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温柔了几分:“别闹,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我没有闹!” 周锦时激动地反驳,“我只要我的牌,我只要离开这里!周锦年,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虚弱,连日来的劳累,加上刚才一番激烈的情绪波动,早已让他疲惫到了极点,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抓着周锦年的手,缓缓松开,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柔软的被褥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终究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