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1/3)
第二十四章
盛夏的热浪裹着蝉鸣,漫过庄园的铁艺大门,爬满庭院里枝繁叶茂的香樟,连风都带着几分温热的慵懒。庭院角落的栀子花丛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架盛放的茉莉,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清甜的香气被盛夏的阳光烘得愈发浓郁,飘进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冲淡了过往数月里积压的沉默与压抑,也让僵持许久的氛围,终于顺着盛夏的暖风,慢慢软了下来。
那场关于塔罗牌的自我挣扎,那个未曾言说的隐秘认知,还有那个让两人陷入长久对峙、谁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吻,终究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禁忌。没有一场正式的和解,没有一句直白的抱歉,更没有谁主动提起那段针锋相对的过往,可横亘在周锦时与周锦年之间的坚冰,还是在日复一日的盛夏晨光里,悄无声息地裂开了缝隙,而后慢慢消融。
他们终究是一起长大、血脉相连的兄弟,即便中间横亘着逾越亲情的悸动,有着禁忌的拉扯,有着伤人的冷战,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牵绊,从来都不曾消散。只要一方愿意卸下尖刺,一方愿意坚守分寸,那些积攒的隔阂,终究抵不过朝夕相伴的岁月,抵不过心底深处,从未真正放下的在意。
破冰来得平静又自然,没有轰轰烈烈的转折,只有细水长流的改变。
最明显的,是周锦时。
那个向来习惯用冷漠伪装自己,用毒舌筑起高墙,但凡周锦年靠近一分,便会言辞尖锐、刻意针对的兄长,终于收敛了满身的锋芒,将那些伤人的冷语、刻意的排斥,尽数藏了起来。
他依旧是话少的性子,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久病初愈后的清浅倦意,不似寻常人那般热情外放,可周身的气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冰冷疏离,再也没有了针对周锦年时的刻意刁难。看向周锦年的目光,虽依旧平淡,虽不曾有过多的情绪流露,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厌烦与抗拒,多了几分平和,几分坦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从前的周锦时,对周锦年的关心向来视若无睹,甚至会用最刻薄的话语,将对方的一片真心戳得千疮百孔。周锦年为他准备三餐,他会冷着脸说 “不必假好心”;周锦年担心他的身体,叮嘱他添衣养病,他会眉头紧锁,冷声回怼 “我的事不用你管”;哪怕周锦年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他也会冷言驱赶,用尽办法将人推远,仿佛周锦年的靠近,是何等难以忍受的事情。
那些毒舌的话语,看似是他对周锦年的厌恶,实则是他用来逃避内心悸动、压制禁忌情愫的铠甲。他怕自己一旦心软,一旦接受这份好,就会彻底沦陷在周锦年的温柔里,冲破伦理的底线,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于是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逼着对方远离,也逼着自己清醒。
可经历过那场咳疾的折磨,经历过周锦年不顾一切的照料与退让,经历过塔罗牌两次点明真心的自我唾弃,周锦时终究是累了,也终究是狠不下心,再对那个始终对他温柔以待的少年,说出半句伤人的话。
他可以克制自己的心意,可以守住兄长的底线,可以永远不提及那个失控的吻,可以永远不回应周锦年逾越亲情的深情,却再也做不到,看着周锦年因为他的冷言冷语而眼底黯淡,看着那个如太阳一般炙热的少年,在他的尖刺下,变得小心翼翼、满心疲惫。
这份转变,悄无声息,却又清晰无比。
盛夏的清晨,阳光总是早早地通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落在床榻上,带着暖暖的温度。
以往的清晨,周锦时总会刻意早起,避开与周锦年同桌用餐的机会,要么在卧室里独自待着,要么早早去庭院里独处,宁愿独自面对空旷的房间,也不愿与周锦年共处一室,陷入尴尬的沉默。
可如今,他会顺着生物钟,按时下楼,走进弥漫着早餐香气的餐厅,坦然地坐在餐桌旁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等待用餐,不再刻意避开,不再刻意疏离。
周锦年依旧是那个最早起身的人,天刚蒙蒙亮,便会起身走进厨房,按照周锦时的口味,精心准备一日三餐。盛夏天气燥热,他从不会准备过于油腻的食物,总是清粥搭配爽口的小菜,再备上温热的豆浆或是牛奶,点心也选得清淡软糯,全然贴合周锦时刚好痊愈的身体,细致入微,从未敷衍。
他总能精准地记住周锦时的所有喜好,记住他不吃的食材,记住他喜欢的口味,记住他用餐时的所有小习惯。这么多年,从未改变。
从前,面对周锦年精心准备的早餐,周锦时要么冷眼相对,草草吃几口便起身离开,全程一言不发;要么冷言嘲讽,说些 “没必要做这些表面功夫” 的话,狠狠刺痛周锦年的心。
可现在,他会安静地拿起餐具,慢条斯理地用餐,不再摆冷脸,不再说伤人的话。若是周锦年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将他爱吃的小菜往他面前推了推,轻声说一句 “这个清淡,多吃点”,周锦时也不会再冷眼驳斥,不会再无视对方的好意。
他会微微擡眸,看一眼身边的周锦年,眼底没有丝毫戾气,只有平淡的坦然,而后轻轻点一下头,低声应一句 “嗯”,甚至会真的拿起筷子,多吃几口那碟小菜。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足以让周锦年沉寂许久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又克制的笑意。
周锦年从不敢奢求更多,他知道周锦时心中的纠结与挣扎,知道那份横在两人之间的禁忌,从来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化解的。他从未想过要逼周锦时立刻接受自己,从未想过要让兄长立刻回应那份深情,更不敢主动提起那个让彼此都陷入僵局的吻。
他所求的,从来都很简单,不过是能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周锦时身边,不过是不再被兄长冷眼相对、刻意针对,不过是两人能像寻常兄弟一般,平和相处,不再彼此折磨。
而如今,周锦时的转变,已然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早餐过后,阳光渐渐浓烈,盛夏的蝉鸣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庄园。
周锦时不再像从前那样,吃完饭便立刻起身,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隔绝与周锦年的所有接触。他会慢慢起身,或是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本放在一旁的书,安静地翻看;或是推开客厅的玻璃门,走到庭院里,在树荫下的藤椅上坐下,吹着风,晒着不那么刺眼的晨光,享受盛夏清晨难得的清凉。
周锦年则会默默收拾好餐桌,把碗筷清洗干净,把厨房打理得一尘不染,而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客厅,陪在周锦时身边。
他从不会刻意靠近,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分寸,既不会打扰到周锦时,又能在对方有任何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上前。周锦时看书,他便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或是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或是安静地翻看杂志,不发出半点声响;周锦时闭目养神,他便静静坐着,偶尔擡眸,看向身旁的人,眼底满是克制的温柔与心疼,随即又很快移开视线,不流露半分多余的情绪。
若是周锦时在庭院里待得久了,担心盛夏的阳光渐渐变烈,晒得人不舒服,周锦年会起身,进屋倒一杯温凉的白开水,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语气平缓温和,没有丝毫刻意讨好,只是如同最寻常的兄弟一般,轻声叮嘱:“太阳慢慢大了,喝点水,别晒太久。”
换做以前,周锦时必定会眉头紧锁,冷声道 “不用你管”,或是直接无视,连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让周锦年独自陷入尴尬。
可现在,他会缓缓睁开眼,看向周锦年递过来的水杯,再擡眼看向少年温和的脸庞,没有丝毫抵触,伸手接过水杯,轻声道一句 “知道了”,甚至会拧开杯盖,喝上几口。
没有冷漠,没有嘲讽,没有疏离,只有平淡的接受,如同无数个相处和睦的兄弟一般,自然又坦然。
周锦时的毒舌,是真真正正地收敛了。
从前,哪怕周锦年只是无意间说错一句话,或是做了一件不合他心意的小事,他都能抓住不放,用最精准、最伤人的话语,狠狠怼回去,字字句句都带着刺,非要把周锦年怼得哑口无言、满心失落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