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1/3)
第六十七章
天光彻底破开云层,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客厅,驱散了连日阴雨积攒的潮湿与寒凉。窗外风停雨静,庭院里的草木经过雨水冲刷,褪去了往日的蔫颓,枝叶舒展,泛着清新透亮的绿意,连空气都变得干净通透,裹挟着雨后独有的草木清香,缓缓漫进屋里。
屋内的氛围,早已褪去先前撕裂般的痛楚与压抑。
绵长温柔的吻渐渐落幕,余温还萦绕在唇齿之间,化作丝丝缕缕的暖意,缓缓淌进心底最深的地方。周锦时还靠在周锦年的怀中,身体不再紧绷僵硬,先前积攒了多日的愧疚、自责、惶恐与绝望,都在方才那个满含心疼与笃定的吻里,被一点点揉碎、抚平、消解干净。
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残留着浅浅的水光,却不再是苦涩委屈的泪水,而是被极致深情包裹过后,动容又柔软的湿润。脸颊还染着淡淡的绯红,呼吸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褪去了之前的脆弱与茫然,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安稳与笃定。
过往那些盘旋在心底、无数次怂恿他离开的念头,此刻像是被阳光照透的薄雾,一点点消散无踪。
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明白自己之前有多偏执,有多糊涂。一味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一味觉得自己是拖累、是包袱,一味想着用逃离和放手去成全周锦年,看似是懂事,是心疼,实则是辜负了对方不顾一切的深情,是无视了周锦年心底最真切的期盼。
周锦年要的从来不是他的退让,不是他的成全,不是他远走他乡换来的所谓安稳前程。
周锦年想要的,自始至终,不过一个他。
是风雨飘摇时不离不弃的陪伴,是身陷低谷时安心安稳的相守,是无论一无所有还是万丈荣光,都能稳稳站在身边,心意相通,彼此依偎的那个人。
这些日子,周锦年独自扛下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家族决裂的冰冷,众叛亲离的落寞,商业围剿的压迫,舆论漫天的谩骂,生计奔波的窘迫,人情冷暖的嘲讽,所有尖锐刺骨的风雨,所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他全都一声不吭地挡在外面,死死扛在自己肩头,从来舍不得让他沾染半分,从来不肯在他面前流露一丝疲惫与狼狈。
周锦时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不给对方增添更多负担。
可直到此刻他才恍然醒悟,真正的拖累,从来不是留在身边相守,而是在对方拼尽全力护着自己、孤身对抗全世界的时候,自己却满心愧疚地选择退缩、逃避、转身离开。
那才是真正辜负了这份掏心掏肺的爱,才是真正让所有独自硬撑的坚持,变得孤单又悲凉。
爱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遮风挡雨,另一个人愧疚躲闪。真正的相爱,是风雨并肩,是祸福与共,是你护我周全,我予你心安,是哪怕身陷泥泞低谷,也愿意手牵手一起往前走,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孤身跋涉,自己远远躲开。
周锦时缓缓擡起手臂,不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带着推开意味的轻推,而是温柔又坚定地环住周锦年劲瘦的腰身,将脸颊轻轻贴在他温热结实的胸膛上,完完整整地将自己交付在这个不顾一切护着他的怀抱里。
掌心贴着对方微凉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底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容坚定,像是给他心底筑起一道最安稳的城墙。
“锦年。”
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不再带着之前破碎哽咽的哭腔,柔软温和,带着彻底放下心结后的释然,也藏着一份默默下定决心的郑重。
周锦年原本轻轻环着他后背的手臂,在感受到他主动回抱的力道时,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收紧几分,将人更妥帖安稳地拢在怀里,低头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哥,不闹脾气了?不再想着离开了?”
他其实早就清楚,周锦时心底的愧疚根深蒂固,不是三言两语、一个亲吻就能彻底根除的。他不怕外界的打压,不怕家族的决裂,不怕一无所有的清贫日子,唯一怕的,就是怀里这个人始终钻在自责的牛角尖里,始终觉得自己不配被爱,始终心心念念想要推开他、远离他。
只要周锦时安安心心留在他身边,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执意逃离,那么世间再多风雨,再多磨难,他都能坦然接下,甘之如饴。
周锦时轻轻点头,鼻尖蹭着他温暖的胸口,闷闷地应声,语气认真而笃定:“不离开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是卸下了压在两人心头多日的千斤重担。
“我再也不说分开,再也不想着走了。”他慢慢擡起头,清澈的眼眸直直望向周锦年,眼底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之前浓重的自责与绝望,只剩下温柔的歉意、动容的珍惜,还有一份坚定下来的相守之心,“是我之前太糊涂,太偏执,总想着一走了之,以为那样就是对你最好的成全。”
“我只顾着心疼你失去的一切,只顾着怪自己拖累了你,却从来没有真正好好想一想,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一味自顾自愧疚,自顾自退缩,反倒让你一个人承受得更多,更孤单。”
说到这里,周锦时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却不再落泪,只是安静又诚恳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对不起,锦年,之前让你费心了,也让你难过了。”
“从今往后,我不走了。我安安稳稳留在你身边,不再逃避,不再自责,不再把所有担子都丢给你一个人。”
周锦年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澄澈透亮的坚定,看着他彻底放下心结、坦然相守的模样,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在此刻完完全全松弛下来。连日积压的焦虑、不安、惶恐与后怕,尽数散去,心底涌上一股温热踏实的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染上温润的光泽,伸手轻轻抚上周锦时的侧脸,指尖温柔细腻,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肌肤,语气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
“傻瓜,不用说对不起。”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从来没有怪过你的愧疚,也从来没有怪过你那些想要推开我的念头。我只是怕,怕你真的狠下心走掉,怕从此我的世界,就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