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晨归还欠 (2/3)
听见风铃响,程寂没擡头,依旧忙着手里的活,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声音还是低沉沙哑,却比凌晨时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不耐烦:“随便看,早点都是刚到的,热乎的,饮料在冷藏柜。”
还是那副不爱多说话的性子,习惯了用最简单的话招呼客人,不热情,却也不冷淡。
沈枭没吭声,脚步放轻,避开几个正在结账的客人,径直走到收银台边,安静地等着。他靠在柜台旁,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程寂身上,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肩宽腰窄,身形劲瘦,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和凌晨那个冷硬疏离的男人,判若两人。
等最后一个客人拿着包子离开,店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冰箱的轻微嗡嗡声,和窗外早点摊的吆喝声。
沈枭这才动了动,把攥在手里的三块钱,轻轻放在光滑的木质柜台上,纸币被他叠得方方正正,没有一丝褶皱,在略显陈旧的柜台上格外显眼。
“还钱。”沈枭开口,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爽,没了凌晨的烦躁和戾气,语气平和又认真,“昨晚的三块钱,说好今天还你,一分不少。”
程寂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缓缓转头看他。
阳光通过玻璃门,恰好落在沈枭身上,把白色短袖映得微微透光,少年眉眼干净,没了凌晨赛车后的狼狈,没了桀骜不驯的锋芒,看着清爽又顺眼,眼底带着几分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程寂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顿了两秒,又扫过柜台上的三块钱,黑眸沉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显然没料到沈枭会早上特意跑过来还钱。
他本以为,沈枭这样的富家少爷,昨晚不过是随口一说,要么忘了,要么会等到晚上再来,毕竟凌晨三点才离开,怎么看都该是熬夜睡到傍晚的人,没想到一大早就赶了过来,还特意把钱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是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醒得挺早。”程寂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语气里没了凌晨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平淡的认可。他伸手拿起那三块钱,指尖碰到纸币,微凉的触感,随手打开收银台的旧钱箱,把钱放进去,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多余的询问,收了钱,这份短暂的赊账情谊,就算了结了。
沈枭单手插兜,腰杆挺得笔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少爷独有的小得意,却又不张扬:“我沈枭说话算话,说今天还,就绝不会拖到明天。三块钱虽少,也不能欠着,丢不起这个人。”
还是那副心高气傲的性子,却没了凌晨的别扭和火气,反倒像个完成约定、讨要认可的小孩,别扭又真诚。
程寂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整理收银台的单据,指尖划过泛黄的纸张,动作慢条斯理。尤其是白天,琐事多,客人杂。
更不爱说废话。可心里对沈枭的印象,却悄悄改了几分,原本只当他是个养尊处优、脾气不好的富家少爷,纨绔任性,如今看来,倒是守信用、懂分寸,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无赖之辈,骨子里藏着几分傲气,却也有底线。
店里安静了几秒,气氛平和,没有丝毫尴尬。
沈枭早上出门急,没吃早饭,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也没客气,转身走到左侧早点货架,拿了一袋全麦面包和一个水煮蛋,又从冷藏柜里拿了一瓶冰牛奶,都是最简单的食物,没有丝毫挑剔。走回收银台,他掏出五块钱放在柜台上,摆摆手,语气随意:“不用找了,就几块钱的事。”
在他看来,五块钱微不足道,根本没必要找零,可程寂却不这么想。
程寂拿着零钱的手顿住,擡眼看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该找多少找多少,小本生意,一分一厘都算清楚,不占这个便宜。”
说着,把一枚一元硬币和一张五角纸币,轻轻推到他面前,态度坚定,规矩摆得明明白白,不管对方是谁,都一视同仁,绝不因为他看着像富家少爷,就刻意讨好,也绝不占半分便宜。
沈枭看着柜台上的零钱,愣了一下,心里莫名一暖。
他在上海的圈层里,见过太多想方设法攀附他、讨好他、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人,别说几块钱的零头,就算是上万的礼物,都变着法地收下。
甚至主动索要。可程寂不一样,明明守着一家老旧的小便利店,靠着微薄的收入营生,却活得有骨气,不卑不亢,不贪小便宜,守着自己的小生意,过着自己的日子,这份纯粹和坚守,在物欲横流的上海,格外难得。
沈枭没再推辞,把零钱收进口袋,撕开面包包装袋,咬了一大口,面包松软,带着淡淡的麦香,剥开鸡蛋,蛋白嫩滑,再喝一口冰牛奶,冰凉清甜,普通的早餐,却吃得格外踏实。
他靠在柜台边,慢慢吃着,目光随意打量着店里的陈设,看着墙上泛黄的价目表,看着货架上摆了多年的日用品,看着程寂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家老旧的便利店,比上海任何一家高端商超、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要让人觉得舒服。
“你昨晚守到天亮?”沈枭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安静,嘴里嚼着面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我走的时候都快三点了,店里就你一个人?”
他看得出来,这家店没有其他店员,24小时营业,全靠程寂一个人撑着,整夜熬夜,实在熬身子。
程寂手里没停,整理着刚送来的方便面货架,淡淡应。
“差不多到六点,天快亮的时候趴在柜台上眯了一会儿,七点有个附近的阿姨过来替一个小时,我回去洗了把脸,刚过来。”
“就找了一个阿姨替班?还是临时的?”沈枭有些意外,“上海的24小时便利店,不都是两班倒或者三班倒吗?你一个人这么熬,身体扛得住?”
“习惯了,”程寂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抱怨,“找长期店员开销大,小本生意赚不了多少钱,自己盯着省心,就是熬点夜,没什么大不了的,扛得住。”
他说话简洁,从不诉苦,从不卖惨,明明过着枯燥又辛苦的日子,却一脸淡然,仿佛早已把这份辛苦当成了日常。
沈枭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复杂的情绪,他从小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体会过为了生计精打细算、熬夜操劳的辛苦,更没见过像程寂这样,身处平凡,却活得有棱有角、有骨气的人。
沈枭咬着面包,没再追问,安静地看着程寂忙碌。
程寂做事极其细致,摆货时会把商品的标签朝外,码得横平竖直;擦货架时会连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收银台的单据,会分门别类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和他冷硬、冷淡的外表截然不同,他是个心思细腻、做事认真的人,把这家小小的便利店,打理得井井有条,充满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