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惩戒 (3/3)
今夜月色雪白,美得叫人不敢直视。
落在身上的银白一定也是月光,只是有一点点伤人。
这种时刻刚开始其实是很痛的,但如果接连落下来的话,身上的痛就会变成密密的麻,针扎似的遍布每一寸皮肉。
久久之后停下,皮还在么?
已经感受不到了。
他躺在客厅,身下湿了一片,不晓得究竟是血是汗。
良久恢复些许知觉,才能知道,原来自己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高频抖动,按不住的,待到几个小时之后就会好,到时身上的麻也会转变清晰的痛,并不连续,一阵轻一阵重,偶尔到了极点,能把冷汗逼出来。
艰难爬起来,他心底还在庆幸,幸好最近天气不算炎热,不然说不定今晚还能闻到自己脊背上散发的伤口腐烂的味道,血腥气会很重,外套还不能脱,就这样闷一个白天的话,还不知道晚上一寸一寸揭开和血肉黏在一起的衣角是怎样难熬,那种时候还不如叫蒋芝再发一次疯。
僵硬擡手擦擦眼前的水雾,趁着痛觉没上来,先把残局收拾掉。
把分不清是沉睡还是晕睡的蒋芝送回卧室,地面拖净,戒尺归位,再进浴室。
再出来时,他上半身未穿衣,少年清瘦身躯遍布伤痕,红的红青的青,斑驳伤疤交错,新旧痕迹交叠,浓黑的发遮住眉眼,月亮般精致洁白的脸上习惯得没有情绪。
转身回卧室,客厅也只晾衣绳上多一件纯黑短T,其他地方跟他出来并无什么不同。
他修复原状的能力不错,这是否也算一种天赋?
回到卧室,把门扣好,就这么静静坐在窗前,拿起笔的时候,眼睛扫到书桌角落的那只用胶布粘黏的破碎蓝色海豚,有一瞬的失神。
他从前真的特别想要一个这么漂亮的玩具的。
那是什么时候?
总之也如今日一般,是个极好天气,街头橘猫懒洋洋躺在藤编躺椅上,惬意地假寐。
蒋芝偷偷将他从风言风语的村庄接到这座城市。
身后再没有那些骂他妈妈克夫、风浪,卖弄风情的言语,他也不必跟那些无知小子相约校外哪片田里打一场掉门牙丢鞋子的架。
可她没有能力养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同她过日子的石大磊,却因着他跑车的工作无法照料他,不得不将他寄养在叔叔石二磊家。
说起来,他们待池柯不算太差,只是偶尔忘了他的存在,没有饭菜,没有房间,没有亲情。
小孩儿总是势利的,见到父母不喜他,仗着宠爱无法无天,借着捉迷藏的由头把他锁在天台阁楼。
狭窄房间闷热,窗子漆黑不透气,平日无人来,不知过了几久,他实在饿得受不了,硬生生拆了墙角年久失修的木板,落魄狗一样爬出来。
走一路哭一路,袖子衣襟全湿透。
一米出头的个子,两条腿能有多长?
可他就这么靠着依稀印象边走边问,历经数时走到蒋芝楼下,敲门无人应,还被对面住户训斥一声。
只好憋憋屈屈蹲在门口等,在墙角缩一晚,等到天亮还无人归,反倒被叔叔拽回去,再挨一顿打骂。
可自那之后,那扇紧闭的门口便成了他的避风港。遇到什么委屈的事情,他就来这里看一看,坐在门口仰着头,在心里跟妈妈讲悄悄话:“妈妈,今天石亚鹏考了倒数第一,婶婶买了猪脑给他补,很可惜,猪都比他要聪明。”
“但我是第一名,这是我的奖状,等你回来可以送给你……”
那时候池柯唯一的期望是,如果他能住在这里,跟他妈妈住在一起,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