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楔子
楔子
缅甸掸邦的雨季总是来得突然。
乌云如浸透墨汁的棉絮低垂天际,第一滴雨砸在铁皮屋顶时,周易遇正用白丝巾擦拭一把勃朗宁手枪。枪身冷冽的光泽映着他修长的手指,雨水顺着仓库生锈的檐角淌下,在泥地上凿出浅坑。
“周先生,货已经装好了。”
黑衣手下躬身汇报,周易遇却恍若未闻。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山峦模糊的轮廓上。那里,中国云南的边境线在雨季中隐匿无形,就像某些本该清晰分明的界限,在时间与记忆里逐渐模糊。
十七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季。
少年时期的周易遇蜷缩在勐拉贫民窟漏雨的竹楼里,高烧让视线扭曲。一只干净的手粘贴他滚烫的额头,白色衣袖散发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
“别怕,”少年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我是医生。”
那只手后来握上了手术刀,在无数尸体上划开真相的切口。而当年被他从死亡边缘拽回的人,如今在金三角的阴影里,建起了自己的毒品帝国。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闪现:“云城发生第四起连环分尸案,时云已介入。”
周易遇擦枪的动作微顿,雨声淹没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时云。
这个名字如一枚生锈的钉子,钉在他心脏最柔软的角落,十七年来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钝痛。法医室主任,犯罪分子的天敌,他本该抹去的过往中,唯一不肯褪色的残影。
“通知小勐拉那边,”周易遇收起枪,声音平静无波,“这批货走新路线,避开云城方向的检查站。”
“可是周先生,新路线要经过——”
“按我说的做。”
手下噤声退下。周易遇走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如泪。他知道时云此刻一定在云城市公安局的法医室里,对着冰冷的解剖台,用手术刀与死者对话。
而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是国境线。
是正邪,是生死,是十七年前那个雨夜之后,截然分岔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