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雨夜重逢
雨夜重逢
云城,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时云合上第十七份尸检报告,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解剖室的日光灯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某种濒死昆虫的哀鸣。桌上散落着现场照片、物证袋和那枚银饰碎片的放大图,所有线索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凶手不仅在模仿十七年前的作案手法,还在刻意引导调查方向。
指向他父亲的方向。
“时主任,还不回去?”值班法医助理小张探头进来,“桉队不是说让您注意休息,还派了刘副队保护……”
“他保护不了我。”时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谁都保护不了。”
小张讪讪退下。时云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稠,雨丝在路灯下斜织成网。市公安局大院空旷寂静,只有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刘桓的黑色轿车停在楼下,车窗内一点猩红明灭——他在抽烟。
时云注视那点红光,想起父亲时青山最后的日子。也是这样连绵的雨季,父亲总在深夜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抽烟,背影在烟雾中模糊如鬼魅。那些夜晚,少年时云曾数次醒来,通过门缝看见父亲对着一枚银色U盘发呆,屏幕蓝光映着他憔悴的脸。
“小云,”某天深夜,时青山突然叫住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沉重,“如果有一天爸爸不在了,你要记住:这世界上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三天后,时青山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官方结论是“因抑郁症自杀”。但时云记得,父亲握枪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鲜而别扭的切割伤,法医记录上却只字未提。那枚银色U盘,也从此消失。
手机在桌上震动,打断回忆。是陌生号码,归属地云南德宏——中缅边境。
时云盯着屏幕,数秒后接起:“哪位?”
“云城医学院,实验楼天台,十七年前你救我的地方。”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却仍有某种熟悉的轮廓,“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
电话挂断,忙音单调重复。时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他知道是谁。那个声音,即便隔了十七年光阴与无数生死,他仍能瞬间辨认。
周易遇。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奔涌:医学院梧桐树下,那个发着高烧、浑身是伤的男孩紧抓他的衣袖,眼神如濒死幼兽;消毒水气味弥漫的校医院病房,他替男孩换药,纱布下是狰狞的枪伤;雨夜天台,男孩将一枚银色U盘塞进他手里,说“帮我保管,这是我从家里偷出来的证据”……
后来发生了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校医院的部分文件,男孩不告而别。再后来,时青山“自杀”,时云在精神崩溃的边缘接受心理干预,关于那个男孩的大部分记忆被封存,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和一种深植骨髓的钝痛。
时云穿上外套,走向电梯。经过走廊镜子时,他看见自己苍白的脸,眼中有某种久违的东西在苏醒——那是属于十七年前,那个还相信正义与真相的少年时的眼神。
楼下,刘桓见他出来,立刻掐灭烟头下车:“时主任,要回家?我送你。”
“去医学院,拿一份旧文件。”时云拉开车门,声音平静,“你不用跟进去,在门口等我就行。”
“可是桉队交代——”
“我父亲当年在那里教书,文件室有他的一些数据,可能对案子有帮助。”时云打断他,系上安全带,“这是私事,刘副队。”
刘桓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发动车子。
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划动。时云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心渗出冷汗。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单独去见一个国际通缉的毒枭,隐瞒警方。但他更知道,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面对。
比如父亲真正的死因。
比如周易遇当年为何突然消失。
比如那枚银色U盘,到底记录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