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桃 (2/3)
滴答。
就在这一声落定的瞬间,楼下爆发出了今晚最狂暴的声浪。行酒令到了生死关头,拍案声、跺脚声、嘶吼笑骂声汇成沸腾的海洋,几乎要掀翻楼板。
在这震耳欲聋的狂欢声浪达到顶峰的一刹——
六名刺客,动了。
如同六朵墨绿色的毒花在阴影中骤然绽放。拔剑声被彻底吞噬,唯有六道冷冽的弧光在摇晃的烛火中一闪而逝。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剑锋所向,皆是咽喉、心口、关节。
闷哼、躯体倒地的钝响、刀刃划过血肉的细微撕裂声——所有这些死亡之音,在楼下持续不断的狂欢轰鸣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血光迸现。
一名护卫捂着脖颈软软滑倒。碎裂的瓷器、泼洒的酒浆、翻倒的桌椅与弥漫开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文堪看准时机,假意惊呼,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歌女朝门口涌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门框的刹那——
一只手臂毫无预兆地环上了他的腰侧。
那手臂坚实有力,隔着数层丝绸衣料,依旧传来不容抗拒的温度与掌控感,将他整个人倏然带离地面,向后一转。
“抓紧了。”
带着戏谑与某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杨朔此刻的神情,只瞥见一抹艳红的锦缎衣袖在眼前掠过。
下一刻,天旋地转。
那人揽着他,足尖在翻倒的桌案边缘轻盈一点,身形便如鹞鹰般纵出洞开的窗口。下方是数丈高的虚空,远处街市的灯火缩成模糊迷离的光斑。夜风猛地从他耳畔呼啸而过,鼓荡起他宽大的裙袖与披帛,桃红与艳红在墨黑的夜幕中纠缠翻飞。
唯有腰间那条手臂,是这眩晕失重中唯一真实而稳固的支点。
几个起落,脚尖在飞檐翘角间轻点借力,那人便带着他如履平地般掠过狭窄的街巷,最终稳稳落在对面酒楼高耸的屋脊之上。瓦片冰凉,带着夜露的湿气。
双脚甫一沾实,腰间的手臂便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文堪踉跄半步,才扶住屋脊蹲稳,桃红色的裙摆如衰败的花瓣,委顿在黛瓦上。
杨朔已退开两步,与他隔着一片清冷的月光。锦袍依旧挺括,气息平稳如常,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飞檐走壁,于他而言仿佛只是信步闲庭。
文堪强自镇定,依着“初桃”的人设,垂下头,声音微颤:
“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无以为报……”
杨朔微微倾身,月光勾勒出他侧脸俊朗的线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以身相许吗?”
文堪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奴家愿来世为公子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杨朔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屋顶显得格外清晰。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远处仍亮着零星灯火的盼春楼。
“你要回去?”
文堪忽然觉得,眼前这人不像太子。不像是身处高位、不染烟火的天家之人。倒更像一个来去自由的凡间客。
他按下心绪,柔声道:“自然。妈妈和姐妹们定然担心坏了。”
“你被我带走,她们还要你?”杨朔拖长了语调,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月色下,那目光幽深难测,“不如跟我走吧?”
他撑着手臂,俯身盯着文堪。
文堪心中一紧,却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哀婉与坚定:
“公子美意,奴家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决,此生便是盼春楼的人。还请公子……送我下去吧。”
他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柔弱与畏惧,望向地面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