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香球 (1/2)
香球
次日,文堪回了大同寺。
昨夜下了一场雨,石阶是潮的,泛着夜里沁上来的青黑。偶有沙沙的扫帚声漫过来。
风过檐角,铜铃“叮”一声。
文堪的到来打破了这片清净。无妄法师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开口:“子遇,去看看是不是那人回来了。”
小沙弥闻言,蹭蹭蹭地朝门外跑去,一头扎进眼前青年的怀里。
“疏瑾哥哥!”沈子遇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师父说你会来,我就盼了一日又一日,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文堪蹲下身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被你师父猜到了?”
沈子遇只是嘻嘻地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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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堪在无妄对面坐下,接过递来的粗陶茶杯。茶水温热,雾气氤氲。
“我打算去一趟扬州。”
无妄轻轻敲着桌面,声音不疾不徐:“因为李煜胤的死?”
“正是。”文堪垂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右相不可能就这样不清不白地死了。”
无妄终于擡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此去扬州,可要带人?若是只身一人,恐不安全。”
“我会带莫奕厥去。”
莫奕厥年少时是书香世家的子弟。家中在前朝灭亡前就已东迁,他与兄长却执意留在京城,卷入那场避无可避的争斗。后来兄长战死,成了他此生无解的结。
如今他执意跟随,说是护卫,实则是去寻一个迟来的了断。
当然,此去扬州,文堪也存了私心。
先前他与一人有过约定:若有一日尘埃落定,便同赴扬州,赏三月桃花,饮五琼浆,醉在江南的春风里。
如今就算只剩他一人,也要去走一走那人走过的路,吹一吹吹过那人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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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那日,天色青灰,似还要下雨。
周楒拿着狐裘,亲手为文堪披上。指尖在系带处停留片刻,她低声开口:
“此去扬州,无论为何……务必平安归来。”
她又转向莫奕厥,目光恳切:“小莫,你也是。”
她如何不懂莫奕厥深藏的怅惘?她自己亦接连失去至亲至爱,痛入骨髓。若非京城诸事缠身,她定会随行——或更甚,她会拦下文堪,替他走这一遭。
文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温柔:“好了,我们走了。等我回来,给你带五琼浆,带扬州最时新的首饰。”
“再见,小楒姐。”莫奕厥朝她拱手,随即利落翻身上马。
两骑并辔,踏着湿漉的山道渐行渐远。
周楒站在原地,望着那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转过山坳,最终消失在苍茫的树影里。心头莫名空了一块,风灌进去,凉飕飕的。
她总觉着,这一趟定会生出什么变故。却说不清究竟是吉是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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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急,惊起林间宿鸟。
中春的风仍带着料峭寒意,鼓荡起二人的袍袖。蓝色如静水深流,白色似冷月凝霜,两道残影划过青翠的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