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箭 (2/2)
杭州之战打了七天。不是三天,是七天。杨朔说的三天,是烧粮仓、堵退路、截援军。这些事,文堪都做了。但城里的守军没有少一半,因为他们发现粮仓被烧之后,不是慌了,而是笑了。他们早就知道粮仓会被烧。他们在粮仓里放了油,放了火硝,等文堪的人来。来的人没有死,但烧伤了十几个。
周楒站在城外的营帐里,看着文堪。“他们知道我们的每一步。”
文堪没有说话。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圈、蓝线、黑色箭头。他知道周楒说的是对的。他们知道我们要来。知道我们会烧粮仓,会堵退路,会截援军。他们甚至知道我们会从哪个方向来,会走哪条路,会用什么战术。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陷阱里。
“那就不按他们的走。”文堪说。
周楒看着他。
文堪转过身,看着帐外那些正在休整的兵士。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伤痕,有对明天的恐惧。但没有退缩。
“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文堪说,“那就做他们不知道的事。”
杭州城破是在第七天的夜里。文堪没有烧粮仓,没有堵退路,没有截援军。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让人从城北的山里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城内的守军大营。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道的出口在守军大营的马厩下面。文堪带着三百人,从地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守军正在睡觉。
天亮的时候,杭州城头换了旗。
周楒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她的脸上还有血,不是自己的,是敌人的。她没有擦,只是站着,看着。
“文堪呢?”她问。
没有人回答。
文堪在城北的医馆里。他找遍了杭州城所有的医馆、药铺、郎中,问有没有能解余毒的药。有人说没有,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说要看到病人才能开方。他把那些人的话都记下来,派人送回洛阳。
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药,更多的方子,更多的郎中。他把杭州城的医书翻了一遍,把能用的方子都抄下来,派人送回去。还不够。
他站在医馆门口,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他们在收尸,在救伤,在打扫战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文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的累。他把杭州打下来了。但杨朔还在洛阳,躺在床上,等着解药。他不知道那解药能不能找到,不知道找到之后有没有用,不知道杨朔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停。停了,杨朔就真的没了。
鹭判是在第三天赶到杭州的。他骑马跑了一天一夜,马都跑死了两匹。他找到文堪的时候,文堪正在医馆里翻书。桌上堆满了医书,有些是新的,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手抄本,有些是孤本。他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文堪。”鹭判喊他。
文堪没有擡头。
“文堪!”鹭判走过去,按住他翻书的手。
文堪擡起头。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眼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脸色苍白。他看起来比杨朔还像病人。
“你该休息了。”鹭判说。
文堪看着他,看了很久。“解药呢?”
鹭判没有说话。
文堪低下头,继续翻书。
“我去找。”鹭判说,“你告诉我,要找什么。我去找。你在这里等着,等杨朔的消息。”
文堪的手顿了一下。他擡起头,看着鹭判。“如果找不到呢?”
鹭判没有说话。
“如果找不到,”文堪的声音很轻,“他怎么办?”
鹭判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很多年前,莫奕霖站在城墙上,指着远处说,等打完仗,带小厥去江南看看。他没等到江南。他的弟弟也没等到他。现在,文堪站在这里,说如果找不到,他怎么办。鹭判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文堪也变成那样。
“会找到的。”鹭判说,“我去找。你在这里等他。”
文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书。“我跟你一起去。”
鹭判想说什么,但文堪已经站了起来。他把桌上的医书收好,揣进怀里,走到门口,停下来。
“走吧。”他说。
鹭判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馆,走进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