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京城 (1/3)
京城
天还没亮,营地里已经动了。火把连成一片,映得人影憧憧。
文堪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些正在整队的士兵。火把的光落在他们脸上,一张张年轻的、疲惫的、带着恐惧又努力压下去的脸。杨朔从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头盔。他的脸色不太好,白得像隔夜的纸。余毒还没清干净,军医说不能动,他不听。文堪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远处的马在嘶鸣,有人在喊口令,兵器相碰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快要烧开的粥。
“走吧。”杨朔说。
文堪点了点头。
杨朔开始点兵。三万两千人。这个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从闽地跟来的有八千,从扬州跟来的有五千,从洛阳跟来的有一万四,从草原上收编的有五千。老兵有一万七,新兵有一万五。打过仗的,没打过仗的。不怕死的,怕死的。都站在这里了。他骑着马从队前走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他看见一个老兵在擦刀,刀已经擦得很亮了,他还在擦。他看见一个新兵在发抖,不是冷,是怕。他看见两个人在笑,不知是为什么。他回到队伍最前面,勒住马。
“今天打京城。”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沉。“打下京城,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没有人说话。
他看着那些脸,又补了一句。“孤不会让你们白死。”
队伍开始动了。文堪走在队伍中间,身边是鹭判。杨朔在队伍最前面。他骑马骑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余毒让他的手脚发麻,握缰绳的手有时候会抖,他压着,不让人看出来。
“王将军那边到了吗?”文堪问。
“昨晚就到了。在北门等着。”
“裴将军呢?”
“还在路上。他那边大雪封路,要多走两天。”
文堪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东边,那边还没天亮,黑沉沉的。
“不等了。”
鹭判看着他。
“再等,城里就知道了。”文堪的声音很平,“今天打。打到北门的时候,裴将军自然就到了。”
鹭判点了点头。
京城有三道门。南门最宽,守军最多;北门最窄,但最坚固;东门最旧,年久失修。南门让鹭判打,北门让王将军打,东门让林雯打。杨朔说,打南门的人最多,死的人也最多。鹭判说,我去。杨朔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鹭判转身走了。文堪走到杨朔身边。
“西门呢?”他问。
杨朔看着他。“京城没有西门。西门是皇城。”
文堪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墙,什么都看不清。
“你打哪里?”他问。
杨朔看着他。“皇城。”
最先响起来的是南门。
鹭判带着人冲到城下。城墙上箭如雨下,他没有停。盾牌举在头顶,箭头钉在上面的声音像雨打瓦片。第一排倒下去,第二排顶上去。第二排倒下去,第三排顶上去。没有人退。云梯架上去,被推下来。再架上去,再被推下来。鹭判站在城下,看着那些从云梯上摔下来的兵。有的还能动,有的动不了了。他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汗还是血。
“再来。”他说。
东门那边也在打。林雯带着人从城外往里攻。她的兵不多,但都是她从闽地带过来的,跟她走了很远。城墙上有人喊话,听不清说什么,只听见声音。林雯没有听,让人撞门。木头撞在门上,咚,咚,咚,像心跳。门动了一下。又撞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再撞一下,门开了。她没有冲进去,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黑黢黢的城洞,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头,对自己的兵说:“先进去五十人。进去之后,往两边散。不要往中间冲。”五十人进去了,没有声音。她又让人进去了五十人,还是没有声音。她带着剩下的人走了进去。城洞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她贴着墙站住。有人从前面冲出来,刀光一闪,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刀,那人倒了。又有两个从左边冲出来,她的兵堵上去,刀碰刀的声音在城洞里来回撞,嗡嗡的。
“往前走。”林雯说。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底下有东西,软的,不是泥。她没有低头看。
太阳出来的时候,北门也开始打了。王将军带人从城外往里攻。他的兵多,打得也猛。城门被木头钉死了,推不开。让人从城墙上翻,翻上去一个,摔下来一个。翻上去两个,摔下来两个。王将军站在城下,看着那堵墙。
“架梯子。架两层。”
梯子架好了。人爬上去,爬到一半,墙上有滚油浇下来。一声惨叫,人摔下来了。王将军没有说话,又让人爬。又浇下来,又摔下来。
“用盾牌。”盾牌举在头顶,油浇在盾牌上冒烟。第一个翻上去了,第二个翻上去了,第三个翻上去了。城墙上开始有刀碰刀的声音。
“继续。”王将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