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桁文 (4/4)
杨朔点了点头。
方灿没有消息。他走之后,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杨朔让人找过,没找到。
“别找了。”文堪说,“他该回来的时候,会回来的。”
杨朔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文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方灿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他走了一定会回来,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但他会回来的。
叶辰的墓在大同寺的梅花树下。杨朔登基后的第十天,文堪去了一趟。墓前的草已经枯了,黄黄的,伏在地上,贴着土,像一层旧毯子。他蹲下来,把草拔了,用手把土拍了拍。没有带酒,没有带花,什么都没有带。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块没有字的碑。
“方灿走了。”他说,“不知道去了哪,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风吹过来,梅花树的枝桠晃了晃。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干瘦瘦的,像一个人伸着手在等什么。文堪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我走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身下山。走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梅花树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守墓的人,守着那座没有碑的坟,守着那个没有人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冬天来了。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文堪站在丞相府的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雪下得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窗纸很薄,雪打在上面就化成了水渍,一点一点的,像是被人用手指点了许多下。
有人敲门,是杨朔。他穿着便服,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肩上落了几片雪,一进门就被屋里的热气化成了水渍。他的脸被风吹得有些红,嘴唇还有些白,余毒未清,但他精神看着还好。
“怎么来了?”文堪问。
杨朔没接这话,在椅子上坐下。文堪给他倒了杯茶,端到面前。杨朔接过去,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冷。”他说。
文堪没有说话。他在杨朔对面坐下,看着窗外的雪。雪花飘得很慢,像是不急着落地,在空中打着旋,绕着圈,磨磨蹭蹭的。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都没先开口。偶尔听见炭盆里火星子爆开的声音,很轻,隔一会儿响一下。
“文堪。”杨朔忽然开口。
“嗯。”
“这位置,不好坐。”
文堪转过头,看着他。杨朔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手里的茶杯。杯口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挡住了他的眉眼。
“我知道。”文堪说。“所以我陪你”
杨朔哑声应好。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了。窗外的院子渐渐白了,屋檐上也开始积雪,厚厚的一层,压得瓦片都快看不见了。树梢上也挂着雪,白茸茸的,像开了一树白花。
窗前梅花落下,有情人相吻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