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囚笼中的神裔 (3/3)
零轻轻摇了摇头,白色的发丝拂过苍白的脸颊。
“他们供奉我,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作用’。他们恐惧我,是因为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异端’的证明,是灾厄的象征。”
他指向神庙那厚重的石门:“他们将我囚禁于此,隔绝于世。唯有当天灾的阴影降临,当兽潮的气息逼近,当部落面临灭顶之灾时,他们才会开启这扇门。”
“每一次‘作用’之后,”零的声音平淡无波,“石门会再次关闭。留下食物,留下死寂。直到下一次……需要我的时候。”
“那你还坐在这儿!打出去呀!”
“这是我的‘职责’。”
“什么?”
“因为……这是我生来的职责。”
苏棠的骂骂咧咧突然一滞,魂体光芒都黯淡了几分,他完全无法理解零的话。
“什么职责?谁规定的职责?就因为他们把你当成神裔‘供奉’,你就得给他们当牛做马,连肉都要割给他们?!”
“这算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如同岩浆般在苏棠意识深处翻腾、喷涌,他简直愤怒到极点,在半空中跳脚,“你怎么不反抗?!以你的能力,愈合伤口都那么快!撕碎这个破神庙冲出去啊,让那些敢欺负你的家伙……”
零静静地听着苏棠的愤怒控诉。
他看着眼前这团因为愤怒而光芒炽烈、剧烈波动的灵体,那小小的半透明轮廓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平与怒火——那是为他而生的!
这对他而言,是比“零”这个名字更陌生、更震撼的体验。
但下一刻,零的目光就从苏棠身上收回,重新落到虚空之中。
“我是神裔。”他语气淡薄的如同阐述世界基本法则般的平静,“神裔,就是沉睡于此界源初之神的……碎片转生。”
“我的血,”他擡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腕,仿佛能透视皮肤下那金色的液体,“流淌着稀释的神性。它能平息地脉的躁动,能安抚狂乱的兽群,能预见风暴的轨迹,能……加固隔绝灾厄的屏障。”
零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石门缝隙外的黑暗。
“这片土地,因神明的沉睡而变得脆弱,天灾与巨兽是它无法愈合的伤口。我的存在,是维系它不至于彻底崩坏的粘合剂。”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棠,琥珀色的眼眸里是一片认命的澄澈:
“部落供奉我,囚禁我,利用我……恐惧我。但,他们依赖我而存活。没有我的预言和献祭,下一次兽潮,下一次地裂,下一次足以灭绝族群的疫病……随时会降临。”
“我的职责……”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空茫的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疲惫,“就是维系‘存在’。部落的存在,这片土地脆弱平衡的存在……以及,‘无处不在的神明’本身的存在。”
什么乱七芭蕉的!
苏棠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小雄虫狠狠地瞪着白发雌虫,似乎想要把他的脑子给盯穿了。
但零的目光没有落在苏棠身上,也没有落在神庙内。
他缓缓地擡起了头,视线穿透了神庙刻画着繁复星辰与巨兽图腾的高耸穹顶,仿佛投向了苏棠无法看见的虚空。
琥珀色的双眼,如同两潭映照着亘古星空的寒泉,深邃、寂寥,带着一种超越了时间与个体情感,近乎神性的漠然。
“生于此,长于此。”
“力量源于此,宿命……亦系于此。”
“预知灾厄,以血肉为引,平息自然之怒,护佑一方生灵……无论他们如何看待我,恐惧我,厌恶我……”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沉重到令虫窒息的认命。
“这便是‘神裔’的职责,这便是‘我’的职责。是维系这片土地,让这微弱的火种,得以延续的唯一方式。”
神庙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幽蓝火焰无声跳跃,在零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将他眼中那片空茫的星空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