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章 翻山 (2/4)
裴珩把剑横在身前,脚步往后退,退到沈璜旁边,伸出一只手。沈璜抓住那只手,被拽了起来。裴珩的手不热,也不冰,温度刚好,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他拉沈璜起身的动作很短促,一拉即放,像他做所有事一样干净。
“还能走?”
沈璜活动了一下脖子,后脑勺还疼,但没有大碍。“能。”
裴珩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璜没来得及辨认,裴珩就转回去了。他继续往上走,步伐比之前慢了半拍。
沈璜跟在后面,把刚才撞在岩石上时撒手掉落的铁剑捡起来。剑身上又多了一道浅痕,在原来七道豁口旁边,第八道。
“八道了。”沈璜自言自语。
裴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雾裹着,有点发闷。“够用。”
沈璜握着剑,继续爬。
太阳升到正头顶的时候,他们钻出了云雾。
山顶的景象和山脚完全不同。云层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像一整片被风揉皱的绸缎。几座更高的雪峰从云海里探出头来,峰顶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盖,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刺目的金光。天空蓝得不真实,像一块被洗过太多遍的布。
沈璜站在山顶的岩石上,风把他的头发全吹到了脑后。他往下看,云海下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南边就在那个方向。
裴珩站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风吹动他的袖口,发出猎猎的声响。
“你往南去哪。”裴珩忽然问。
沈璜愣了一下。这是五天来裴珩第一次主动问他问题。
“我不知道,”沈璜说,“我就是想去看一眼南边的海。”
“为什么要看海。”
“没见过。”
裴珩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又似乎什么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把剑换到左手,右手探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璜。
是一块玉。
半圆形的玉,只有半边,截面是平的,像是从一整块圆玉上切下来的。玉质温润,泛着淡淡的青色,上面刻了很浅的纹路,沈璜认了半天,认出那是一个“沈”字。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在玉里面的——玉本身的纹路天然形成了一个姓氏的笔画。
沈璜把玉翻过来,另一面也有纹路,天然形成的两个字——“连璧”。
他擡头看裴珩。
裴珩没看他,看的是云海。“捡的。”
“捡的?”沈璜把玉掂了掂,这块玉的灵气充沛得不像是能随便捡到的东西,“在哪捡的。”
“不记得了。”
又是假话。沈璜现在已经能分辨了——裴珩说真话的时候语气很淡,说假话的时候语气更淡,淡到刻意。这块玉他一定记得在哪得来的,只是不想说。
“为什么给我。”沈璜问。
裴珩这次沉默了很久。久到云海翻过了一轮,久到远处的雪峰上滚落了一小块积雪。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轻。
“它只有一半。你名字也叫半璧。”
“所以?”
“所以给你。”
沈璜低头看手里的玉。半璧为璜。他娘给他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大概只是觉得好听。他一辈子没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有什么深意,直到裴珩说“半璧也是玉”。直到这个人把一块只有一半的玉塞进他手里,理由简单得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样。
沈璜把玉握在掌心,玉的温度不凉,温温的,像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
“谢了。”他说。
裴珩没有回“不用谢”。他转过身,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开始擦他的剑。那把叫停云的剑又沾上了一点灰,他在山顶的阳光下慢慢地擦,一寸一寸,和山谷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