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四章 南荒城 (2/3)
裴珩坐在他对面吃自己的那碗,吃相很干净,不快不慢,不发出一点声音。
两个人隔着一张木桌,各自低头吃面。院子里竹叶簌簌,落日从门口斜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橘红色。沈璜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不太对——太普通了。普通得像两个凡人在某个傍晚坐下来吃一顿再平常不过的晚饭。可他们两个都是修士,一个修了上百年,一个修为深不可测,坐在这里吃面,话也不说,灯光也不点,就这么就着落日的光。
他擡头看了裴珩一眼。裴珩正拿筷子挑面,动作很专注,像是吃面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认真对待。沈璜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吃。
面吃完了,裴珩站起来收碗。沈璜抢在他前面把碗收走,拿到院子里的水缸边洗了。水缸里的水很清,应该是引了山泉,凉得指尖发麻。
“院子是你的?”沈璜洗着碗,头也不回地问。
“朋友的。”
“朋友呢。”
“走了。”
走了。在修仙界,“走了”可以有很多意思。飞升了,陨落了,或者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沈璜没有追问是哪一个。他把碗洗干净,倒扣在缸边的石台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回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裴珩点了一盏灯,灯油是最便宜的那种,烧起来有一点淡淡的松香。他坐在床边,把停云剑横在膝上,又开始擦。沈璜发现他擦剑不是一天一次,是一有空就擦,哪怕剑身上什么都没沾,也要擦一遍。
“你今天已经擦了三回了。”沈璜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嗯。”
“剑修都这样?”
“不知道。”裴珩的手没停,“跟别人没比过。”
沈璜笑了一下。他想象了一下天底下所有的剑修都跟裴珩一样,每天把剑擦三遍,见面不说话,说话只说三五个字。那修仙界大概会安静很多。
灯芯爆了一下,火星跳出来,在空中亮了一瞬就灭了。沈璜把腿盘起来,靠在椅背上,摸着脖子上那块半玉。玉已经彻底被体温捂暖了,摸上去像皮肤的一部分。
“你说的那个朋友。”沈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跟这把剑有关系吗。”
裴珩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这次不是半拍,是整整一拍。
“有。”他说。
然后就没有了。
沈璜没有追问。裴珩不愿意说的事情,追问一百遍也撬不开他的嘴。这是沈璜花了五天时间学会的。但他也学会了一件事——裴珩不说,不等于不想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对的时机,或者一个错到对的时机。
夜深了,南荒城静下来。窗外的风吹过竹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沈璜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眼,听见裴珩把剑搁在床边,吹了灯。黑暗中他的声音从床的方向传来。
“竹椅下面有被子。”
沈璜伸手往椅子底下摸,果然摸到一个布包,打开是一床薄被。料子是旧的,但很干净,带着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他把被子抖开搭在身上,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我要睡椅子。”
没有回答。裴珩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绵长。
沈璜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沈璜醒来的时候,裴珩已经走了。桌上留了东西——十块中品灵石,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字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笔画短促而硬朗,像拿剑尖刻的。上面只有五个字:
“五日内。珩。”
沈璜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想起裴珩昨晚说“最多五天”,已经把期限说了。纸条上还要再写一遍。好像这个人怕自己的话不够分量,必须用字来证明。
沈璜把纸条折好,放进怀里那个布包里,和丹药、符纸放在一起。布包被他贴身揣了六天,已经有点起毛了,右下角那个白色的标记还是清清楚楚。
他在院子里洗了脸,用井水激了激后脑勺,把铁剑拿起来挂在腰间,推门出去了。
南荒城的早晨比中午热闹一些。街上的铺子刚开门,伙计们正往门口搬货物,空气里飘着蒸灵谷的香味。那个卖符纸的铺子门口排了三四个人,有个练气期的小修士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声音又快又脆,像只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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