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五章 五日 (3/4)
沈璜以为自己听错了。
帮人通脉不是小事。修士的经脉是最脆弱的东西,通脉的人要把自己的灵力送进别人的经脉里,一点一点地冲开淤堵。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信任——被通脉的人必须完全敞开自己的气海,等于把命交到对方手里。通脉的人也要耗费大量灵力,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受伤。
“你手上的寒毒还在。”沈璜说。
“不碍事。”
“你刚去完荒骨原,至少先歇——”
“沈璜。”裴珩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和刚才说“练剑”一样。但沈璜住了嘴。这是他认识裴珩以来,第一次听见裴珩叫他的全名,不加任何修饰。之前他叫他,从来没有称呼,都是直接说事情。
沈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
通脉是在屋里进行的。
沈璜盘腿坐在床上,裴珩坐他身后。窗帘被拉上了,午后的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线,屋里的浮尘在光柱里缓缓地飘。院门关了,竹叶的声音被隔在外面,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气海全开,”裴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和平常一样淡,“别挡任何东西。”
沈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自己的气海完全敞开。这是一个修士能做的最危险的动作,比把脖子伸到别人剑下还要危险。但是他做了,没有犹豫。
裴珩的手掌粘贴了他的后心。
掌心是温的,比手指的温度高。沈璜感觉到了那股灵力——不是他想象中的冰冷剑意,而是一种温厚沉稳的、像山一样的力。它从他的后心渗进来,沿着脊柱往下走,走过每一条经脉,不急不缓,每到一个岔口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方向。
它走到气海附近那条断脉的时候,沈璜的眉头本能地皱了一下。疼。不是剧痛,是一种酸胀的钝痛,像有块石头堵在血管里,被外力推得松动了一寸。他忍着没吭声,额头上的汗从眉骨滑下来,挂在睫毛上。
“疼就说。”裴珩的声音很近,就在后脑勺。
“还好。”
那股灵力在断脉处停了片刻,然后加大了力度。不是蛮力——是一种很巧的劲,从侧面一点一点地撬,像有人拿一把很薄很细的刀片,把堵死的经脉一丝一丝地刮开。沈璜咬紧后槽牙,汗水从下巴滴落,洇在被子上。
断脉开了三成。
那股灵力没有继续冲。裴珩收了力,让沈璜缓了片刻,然后换了方向,从另一侧重新推进。沈璜忽然觉得很奇怪——裴珩好像对他的经脉走向非常熟悉,不只是刚才探查过的那一圈,而是对每一条经脉的转折、每一处容易淤堵的节点都了如指掌。
像是走一条他曾经走过很多遍的路。
这个念头在沈璜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疼痛盖过去了。断脉又开了两成,现在是五成。裴珩的灵力在他体内缓慢地转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淤堵之后,开始往回收。
沈璜以为今天就这样了。
但那股灵力退到气海上方的时候,忽然转了个向,一头扎进了他左臂那条带着寒毒的脉里。沈璜猛吸一口气,左臂的寒毒被激起,一股冰刺般的痛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膀,整条左臂像是被泡进了昆仑山的冰河里。他下意识想绷紧肌肉,裴珩的手在他后背轻轻按了一下——不是灵力,就是手,按了一下,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别动。”
沈璜咬着牙没动。
那股剑意在寒毒淤堵的经脉里推进,和刚才通脉的手法完全不同。刚才像山,现在像剑。它把缠在经脉上的寒毒一层一层地刮下来,每刮一层,沈璜的肩膀就抖一下。他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衣服,裴珩的手掌还贴在后心上,隔着湿透的布料,那只手的温度纹丝不动。
持续了大约一炷香。
寒毒被逼出来的时候,沈璜咳了一声,咳出来的气是冰蓝色的,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然后散了。左臂的僵硬感消失了大半,他试着弯了弯手指,五指都能动了。
裴珩把手掌从他后心移开。
沈璜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歪倒,被一只手扶住了肩膀。他偏过头,看见裴珩的脸就在旁边,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一层薄汗。裴珩的额头也出了汗,不多,但对他这种人来说,出一滴汗就等于喊了一声累。
“躺下。”裴珩说。
“你不用歇——”
“躺下。”
沈璜躺下了。竹枕很硬,被子有一股晒过太阳的味道。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知道这是通脉后的正常反应——经脉被强行打通,身体需要时间来适应新的灵力流速。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拉过被子搭在他身上,被角被掖了一下,力度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