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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破晓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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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点燃真元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真元不是灵力,灵力可以恢复,真元是修士一辈子攒下来的根基。点燃真元等于把根基当柴烧,修为每提高一层攒下来的那一点真元,烧一刻钟就是十层修为。沈璜从开始修炼到现在攒的所有真元,够烧多久,他自己不知道,也不打算算。

济舟剑在金红色的真元火里发出了一声长鸣。不是剑鸣,是共鸣——榕树在共鸣。整棵榕树的根须在地底疯狂地翻涌,归渔阵八十一根阵桩上的阵纹被真元火引动全部亮了起来,亮的是金红色,是和济舟剑上一样的金红色。归渔阵的阵眼内核——那块被温荇融到了七成五的碎料——在真元火里跳了一下,融合度从七成五在几息之内被推到了九成。不是自然融合,是被沈璜点燃的真元硬推进去的。

水官在半空中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担心,是他没算到这一层——他没算到一个凡间修士会为了另一个人点燃自己的真元。这不在他的算法范围内。他举起断缘法剑打算补一剑斩断沈璜和归渔阵之间的灵力连接,但九成融合度的归渔阵已经把沈璜的真元火和榕树地脉锁在了一起,断缘法剑一剑下去未必能斩断,反而可能把地脉里的煞气引爆。

水官收剑了。他收剑不是放弃,是他不愿意替沈璜的真元火买单。真元烧尽了自然会熄,熄了之后再拿人也是一样的。但真元烧尽之后沈璜这个人也就废了。废了的人抓回去按天条处置,该斩情丝斩情丝,该散道果散道果,和水官没有关系。他不急。他把先锋营撤回了半月阵,自己踩着罡水台往上升了一点,低头看着下面的战局,眼神和看棋盘的弈者没有区别。

沈璜没有注意到水官后撤了。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面前那些沉银色的影子上。济舟剑在金红色真元火的裹挟下每一剑挥出去都带着归渔阵的地脉之力,剑风扫过的地方青石板被掀起来,榕树气根被震断了好几根,断口处流出来的白色汁液淌了一地。先锋营的水军在他的剑下连连后退,沉甲在真元火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是甲挡不住,是沉甲里的灵力回路被地脉之力压得全部失灵,甲重翻倍,好几个水军被自己的甲压得趴在地上站不起来。执律使被他一剑拍在胸口上,断缘符文被真元火烧掉了一半,剑刃变成了普通的沉水剑。执律使退了,退的时候踉跄了两步,脸上那种得意的表情早没了。

三十个水军最后还能站着的不到十个。沈璜站在裴珩前面,济舟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按在剑柄上支撑着身体。他的真元已经烧掉了大半,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抽干的河床,龟裂的痕迹从虎口蔓延到肘弯再蔓延到肩膀,每一寸皮肤都干得发烫。后背的汗水湿透了衣衫又被真元火的余热烘干。呼吸很重,重到像是拉风箱。

但他没有倒。

裴珩跪在他身后,左腹的断缘符剑已经被他拔出来了,伤口周围的皮肤因断缘寒变得灰白,血没有流很多——断缘寒封住了血管。他用右手捂住伤口,左手在地上撑了一下想站起来,腿抖了一下没站住。但他伸手握住了沈璜垂在剑柄旁边的那只手的手腕。握得很轻,因为他的力气在流失,但握住之后他的手指找到了沈璜手腕上的脉搏,那根脉搏还在跳,跳得很乱、很快、很用力。

沈璜感觉到手腕上的温度——裴珩的手指因为断缘寒是冰凉的,但掌心贴着他腕内侧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有一点余温。他低头看了裴珩一眼,裴珩仰着头也在看他,嘴唇灰白,脸上沾着溅上去的血点和泥土。裴珩对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逞强,是真的笑了一下——和早上在灶房门口喝粥时被逗笑时一样的弧度。

沈璜刚想张嘴说什么,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官的声音,不是先锋营撤退的声音,是从九重天更高处传下来的一声极沉极闷的长吟——像是千万条铁索同时被拉紧的声音,又像是某个比水官更高位的人在万里之外的云霄上咳嗽了一声,气流打到南荒城上空变成了风。风很大,吹得榕树叶子齐刷刷往一个方向倒,沈璜的真元火被风吹得晃了几下,但没有灭。

沈璜把济舟剑从地上拔出来,剑刃上的金红色真元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亮的那一面是他回头看裴珩的瞬间,眸子里还有没烧完的温柔;暗的那一面是他重新转头面对天上的裂口时,瞳孔深处被真元火烧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见过的狠。

裂口还在。水官还在。那道新出现的铁索长吟还在风里面滚来滚去,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有人在九重天顶开了一扇从没开过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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