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1/2)
第 12 章
国庆七天假期,闻岁在学校、医院、酒店以及学生家四点一线马不停蹄忙活了四天,整个人脚不沾地。但他口袋里进账不少,因为酒店的节假日双倍工资,还有补课时长增加了一倍,再加上初中生这次月考进步大,学生家长给他包了个红包表示感谢。
晚上刚给初中生上完课回学校的路上,闻岁给奶奶打去电话,先是问了对方吃饭没有,然后聊起了明天一早出院的事,“明天我先去医院接您办理出院,然后咱一起坐小陈哥的车回去。”
“小岁啊,明天你给奶奶送上公交车就行,奶奶自己能回去,中间又不用换车,不要麻烦人家小陈了,你也不用操心我。”林春玲倚在病床上,语气尽是感到自己拖了孙子的后腿。
“小陈哥主动联系的我,他今晚来市区办事,原本打算明天去医院看您,我告诉他您明天早上就能出院了,他觉得自己来看您来得迟了,说一定要捎您一块儿回去,而且医生说您这个病平时一定得注意,我回家陪您几天,让孙子也尽尽孝,我已经和老板请好假了。”闻岁耐心劝说。
“好孩子啊,已经够有孝心了,奶奶上辈子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啊,这辈子得了这么个好孩子。”林春玲说着说着就想落泪。
她中年丧偶,家里没个剩余,一人拉扯孩子难免受欺负,也很难,还好闻岁爸爸争气,考上了大学,留在省会城市找了个不错的工作,家里才算慢慢好了起来,林春玲也步入了老年,六十正该放下身上的担子,顺便帮忙照看留在老家的孙子颐养天年,然而好景不长,她老年又突然丧子,儿媳妇也一起去了,她又不得不一个人拉扯起儿子留下的刚满十岁的孩子,活得太苦了。
闻岁和他爸很像,听话懂事,要谁说都是个十足的好孩子,今年林春玲六十八了,她觉得自己过得不是最苦的,最苦的是她的孙子,半大孩子不仅要全靠自己过活,还得养着得病的老太婆,他难跑得快,也难跑得远,就这么被拖着,拖着拖着就累了疲了。
闻岁一听到林春玲这么说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嘱咐几句便挂了电话。
开车到砂石镇只需要一个小时,比坐公交快了一半。
闻岁记得小时候从砂石镇到市区还没通公交,一天只有三趟黑面包车往返。听家里老人说,再往前几年,他们那时候几年都去不了市区一次,因为没修路,车不能跑,只能蹬大半天自行车或者开拖拉机拉一堆人一起过去,当时闻岁听了还很乐观,说还好自己没生在大山里。
一老一少快中午时到了家。
北方乡下大多有自家院子,砖头墙垒得老高,嵌着一扇大铁门,有少数村户为了美观会换成矮一些的铁栅栏,闻岁家是第一种样式,砖头墙内一小半是用来种菜的院子,另一大半是一层平房,总共六间屋子,正中间一间大的做堂屋,但里面只有几张椅子桌子和不知道能不能用的老旧电视,剩下五间差不多大,放张双人床就能占满,所以闻岁父母去世后,家里唯一一张双人床被清了出去,那间小屋目前是老人放旧衣物的地方,紧邻大铁门的临街是厨房,有些破旧但胜在被老人收拾得干净利落,看着挺温馨。
闻岁从院里的菜地摘了把青菜,然后在菜地边上的水龙头上洗净,进厨房去下面条。林春玲平时不让闻岁帮她整理她的东西,要不显得她像是已经老到了不中用的地步,回来后林春玲自己把住院没用完的生活用品规整到她屋里,看见闻岁在厨房忙活,忙将人往外赶。
“起开起开,让奶奶来,在医院躺了这么老些天,骨头都躺懒了,你玩去吧,年轻人假期就该玩一玩放松放松。”
闻岁不敢用太大力气推辞,拗不过老人,只能去院子里干坐着发呆。
自从国庆假期前一晚,闻岁拒绝了余惑升的邀请,两人已经四天半没联系过了,他点开朋友圈,果不其然,第一条就是余惑升发的,照片里,一辆黑色跑车引擎盖上有y birthday的蛋糕,车头前几个男生看着镜头合照,看起来是在替其中的某个人过生日,余惑升单手插兜笑得很酷。
闻岁点进余惑升朋友圈细细往下滑看,每一条都是在玩,正如余惑升的人生宗旨——“感受世界”,像是没有可以让他烦心的事儿。
闻岁又点进自己的朋友圈,映入眼帘的是两年前发的一张图,那天他刚买了精打细算挑出来的手机,也就是他现在用的已经有点卡的这个。当时他出了手机店门,突然觉得旁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杨树很好看,于是拍了一张发出去。当时他没有一个好友,纯粹是给自己留念,但其实他也说不清是在留念什么,也许是纪念拥有了第一部自己的手机,也许是纪念早上收到了平大的录取通知书,他只拍了一张毫无关系的杨树的照片,但一看到这张照片,他就能清楚想起当时的感受。
闻岁不喜欢记录除了账单之外的其他内容,一是他的生活枯燥无味,没什么好回味的,二是如果他真的将自己看到的世界记录下来的话,很可能会全都是些特别丧气的内容,仿佛世界各个角落全都是他的烦心事。
他和余惑升所处的世界是不同的,看世界的角度也是不同的,对世界的感受更是完全不同。
如果将两人之间的这些差距明确地摆到余惑升面前,余惑升会如何?
闻岁一直在怕这个答案。
他抓起手机,朝门外跑去,“奶奶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出了门,他大步朝南跑去,胸腔发着热,完全出于本能跑过几条小道,略过几排房,来到一个略宽的石灰路,闻岁不再跑,路两边铺满了晾晒的成熟玉米棒子,然后往外是大片刚刚作业过的玉米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心跳却狂动得愈加明显,他走出石灰路踩进种粮食的土地,然后对着玉米地拍了张照片,点开和余惑升的聊天框,然后发出。
照片里,画面由于烈日而曝光,已经被机器撵倒的玉米杆子是黄灰色的,乱七八糟堆在田里,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现在闻岁要把主动权完全交给余惑升,他是愿意的,余惑升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结束这段关系,定义这段关系未来的发展以及性质,一切都全权交给余惑升。
照片发出的那一刻,这段时间一直困扰闻岁的问题就此解决,虽然结果完全不由他控制。
他想,如果可以,如果余惑升接受他的世界,自己只需要毫无顾虑地沉溺,就当做一场不计较最终得失的大梦。
或者现在就被对方禁止入梦。
空无一人的玉米地里,闻岁双脚紧紧站在地边,攥着手机,等一个回复,赌一个未知量的喜欢。
过了大概三分钟,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这是在?”
闻岁颤着双指打字,“我老家,砂石镇。”
过了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