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忠犬八公12 （2/2）

林小八没回头。远处暮日余晖缓缓消退，紫灰色的印迹布满天空，那是晚星的幕布，星星要出来了。

“不是赵将军，而是赵家后裔。”

林小八转身，清癯的少年在黄昏中如同破土而出的修竹，带着一往无畏的意念，双目澄澈，愿抵抗灼烈的太阳，接过天边的雨水，留下蜿蜒的根系。

很轻的一句话，林小八神色平常的似乎出门是要回家。蒲小四愣在当场，须臾回神道：“救血脉？”

林小八道：“没错，我得到消息赵家很快便会行刑，莫约三四天，凭我一己之力不可能救出赵将军，但至少要把赵家血脉留下来。赵玖同赵家女眷关在普通大牢，小乞丐是那里的常客，我手里有一份牢狱地图。蒲小四，我想的很清楚。”

东风回旋，葡萄在蒲小四脚下汪汪叫，朦胧的交际之时，蒲小四的神情晦暗不明，他沉默片刻，走近，站定：“你一个人不行。”

林小八无奈，他不需要行不行，他只知道做不做。

蒲小四：“加上我。”

啊？

药房里，两个少年头抵着头，肩靠着肩，只有临近处豆大的烛光，安静的房间里窸窸窣窣说话声叫人听不分明。突然，一少年跳起来道：“赵将军救过叔叔婶婶！”

蒲小四连忙竖起手指低声道：“小声！小声！”

林小八悻悻蹲回原位。

蒲小四道：“你知道我是被阿娘托付给师父的。阿爹阿娘本是富阳人，战乱随着军队逃到皇城，当时乱军打到城下，城里混乱不堪，有的人趁机杀人夺财，暴民杀我阿爹时，是赵将军出现制止一切。”

他垂眼注视烛火：“阿爹阿娘活了下来，又生了我，只是躲过战乱没逃过疾病，两人接连去世。我本想好生学医，治病救人，也算报答恩情。”

“现在……”起身将油灯放在木桌上，蒲小四道：“不能不去。”

林小八：“好。”

于是两个未加冠的少年，怀揣天大的胆子和浅显到足够盛满勇气的认知，连夜研究地图，准备工具，没有一刻犹豫，半夜便乔装潜入牢狱附近。

夜色幽幽，无星无月。林小八地图都杵到面具下，接着隔壁牢里微弱的灯光，他勉强看清线路指示，再三确认后，对蒲小四点头。两人清点物资——药粉、火油、火折子、两把匕首。

准备好，林小八率先钻进狗洞，从狗洞进去会到监狱外围，再拐个弯，想办法偷走狱卒的钥匙，便能开门救人了。爬到一半，林小八忽觉得不对劲，身后一阵发凉，刚要开口问蒲小四情况如何，一个冰冷的东西突然抓住脚腕。

他瞪大眼睛，捂嘴无声尖叫，那东西力气鸡蛋，扯着脚腕将人往后一拽。来不及翻身，刚看到侧边倒下的蒲小四，林小八颈后一阵剧痛，两眼一黑，昏倒在地。

猛吸口气，林小八诈死般睁大双眼，眼前金碧辉煌，熠熠生辉。他反应片刻，忙撑手起身，剧痛的脖子抻了一下，疼得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寻找蒲小四。艰难扭头看到另一边一脸睡相的蒲小四，林小八松了口气。

“终于醒了。”

林小八头不能动，擡眼看向声音处，四皇女齐牧正端坐椅上，云山蹲在旁边为她揉压膝盖。瞧着林小八一脸惊讶，又不能动弹的模样，四皇女笑出了声，甚至扯动了红肿的膝盖伤口。云山瞪了她一眼，四皇女唯唯点头，正色道：“你们今晚是要劫狱？这可是大逆不道的死罪。”

蒲小四不知何时醒了：“我不怕。”

四皇女道：“但你的师父会怕。”

“你是……”谁字未说出口，蒲小四看到云山，终于知道眼前人的身份。他闭嘴不言，眼中依旧无半分悔恨。

林小八道：“四皇女考虑周详，我们来前吃了融颜丸，死后尸骨无存，不会连累亲人。”

“那是死人才吃的东西。”四皇女震惊，“你们是真的要救赵将军？”

蒲小四道：“自然是真。”

四皇女沉默片刻，招手，黑暗中一位同云山一般年纪，神情严肃，不言茍笑的侍女悄无声息地走出来。

“她是我的侍女晓山，就是她把你们带回来的。”扶起云山，四皇女看向两人道，“我曾受赵妃娘娘指点之恩，幼时得太后庇护，又知赵家忠君为国，保下齐氏江山。”

“无故欺忠。实在不该。”

“赵家遇难，群臣无策。权益之下，我只能派人守在关押赵氏的牢狱附近，避免意外，再求父皇开恩。没想到伤到你们，抱歉。只是言语劝告不能让父皇回心转意，我已被赶出皇城，三日后赵氏问斩便会启程。”

林小八直身：“殿下被赶出皇城？”

蒲小四：“三日后全族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