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们就这么疙疙瘩瘩的过日子 (2/3)
魏冉没生气,声音也听不出一点恼意,反而把手环得更紧,“嗯,我哪儿都去不了,只有跟着你了。”
楚隋远闭上眼,心里默诵: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他默念了三遍。念到第四遍的时候,魏冉轻扣住了他的玉带。
他沉住气,又默念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
“陛下?”
“朕做不到。”楚隋远出声若叹气。
“什么?”魏冉不知他心中已经历了天人交战,懵懂地被旋转、拥抱、压倒。
窗外,月亮又圆又大。魏冉躺在床上看着月亮从圆形变成模糊的圆柱形,一直上上下下地晃。
他真的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
和鸾宫的桂花开了满院,甜丝丝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赵胥照踏进殿门的时候,太后正伏在案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眉头皱得很显老。他脚步轻快,溜到太后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姑祖母,您这是跟账本较劲呢?”
太后擡起头,看见是他,叹着气把手里的毛笔放下了。“你怎么又来了?不办差?”
“陛下今日放了我半天假。”赵胥照在太后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玉容糕咬了一口,“姑祖母,您这儿的东西就是比别处好吃。”
太后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祖母身子可好?”
“好着呢,前天还骑马出去逛了一圈,精神头比我都足。”赵胥照嚼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惦记您,说天冷了,让我来多陪陪您。”
太后心里一暖。璇丰长公主是她的大姑姐,比她年长许多,可身体一直硬朗。以前她在宫里被禁足,长公主没法来看她,现在解了禁,又赶上新皇登基百废待兴,还是不得闲。
倒是这个没心没肺的赵胥照,三天两头往宫里跑,嘴上说是来请安,其实是来蹭点心。
太后低头看了一眼账本,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她头疼。魏冉在时,后宫的事都是他打理,她乐得清闲,只管画画养花。
现在好可好,禁足解了,太子登基,可后宫没有皇后,六宫事务竟然落回了她头上。
内务府的总管三天两头来禀报,今日是炭火用度,明日是各宫修缮,后日是中秋节的赏赐。太后多年没管过这些琐事,每天被案牍劳形,苦不堪言。
赵胥照看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眼珠一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祖母,陛下不是新封了比特妃吗?这些庶务扔给她呗,哪里需要您老人家亲自动手。”
太后当然知道元妃,来路不明的魏氏,皇帝说是东宫侍妾,可她从未听说过。她问过皇帝,皇帝只说“母后不必操心”,便不再多说。她知道皇帝有皇帝的考量,便没有再问。
“陛下自有主张。”太后摇了摇头,把账本翻了一页。
赵胥照撇撇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卷画轴,在太后面前一字排开,笑眯眯地说:“姑祖母,我师父新作的仙鹤图,本来要送给您品鉴的。看来您也没这功夫,还是算了吧。”
太后的眼睛瞬间亮了。
鹤舟先生书画双绝。他的画千金难求,尤其是仙鹤图,更是绝品。太后被禁足时,最大的消遣就是临摹鹤舟先生的画作。她一把按住赵胥照准备收画的手,急切道:“快拿来让哀家看看!”
赵胥照笑嘻嘻地把画轴递过去,太后展开第一幅,是一只仙鹤独立于苍松之上,昂首向天,笔力遒劲,栩栩如生。第二幅是两只仙鹤在溪边嬉戏,羽毛蓬松,神态悠闲。第三幅最妙,一群仙鹤飞过云海,姿态各异,仿佛能听见鹤鸣九臯。
太后看得如痴如醉,手指轻轻抚过画纸,嘴里念念有词。“这笔墨,这气韵,鹤舟先生当真是…当真是…”
她正沉浸在艺术的境界中,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内务府总管王德顺躬着身子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文书,满脸堆笑。
“太后娘娘,奴才来禀报入冬的炭火用度。各宫各殿的份例已经拟好了,请您过目,”
太后从仙鹤图中回过神来,看着王德顺手里那沓文书,又看了看案上堆积如山的账本,脸上的表情从陶醉变成烦躁,从烦躁变成崩溃。
她轻轻把画轴往旁边一放,抓起账本就往王德顺怀里扔去。王德顺被砸得往后退了两步,捧着账本不知所措。
“以后这些事,去向元妃禀报。”太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襟,坚决道,“哀家老了,眼花,看不得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