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1/2)
第九章
当光线彻底消亡,那时——胡智来了。
床垫的坚固性制造不了任何声响,于是,摩挲着耳边的发丝,熟悉的战栗使他惊醒。昨晚吃下去的食物又全部吐了出来,尽管喉咙有灼烧般的痛楚,但他的确睡得不那么深了,偶尔,能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接着,那双手离开他的肩膀,往下一沉,像抱孩子的姿势将他翻了过来。他感到自己的整张脸被那件黑色毛衣紧紧包裹着,而手臂和腰部被束缚在那对宽大的手掌里。他没有动,但害怕着如果自己的身体还不停止发抖,会被他发现——他没有睡。
“谦之。”
他发现了吗?
很快,再没有别的声音了。寂静的怀抱使他感到毛骨悚然,他一直等,想等到他沉睡之后手掌松开的时刻。那时,也许他可以翻下床,拿走外衣里的钥匙。
但在还没有去翻找那把不存在的钥匙前,胡智已经穿上外衣离开了。
谦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食物的残渣,终于将药物的气味暴露,他只能不再进食。但是监视器里的声音非常可怕,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不吃饭?”
“我很伤心,你这样我也吃不下去。”
“我快饿死了。你不饿吗。”
“谦之?”
那是从看不见的探头里发出的声音。或者,是大地下,魔鬼的低语。
“你给我吃了什么药?”
这时,谦之还能发出怒吼:“监禁!喂药!你在犯罪!”
没有人回答。
像是还停留在今天,但窗户灰蒙蒙的,不知道夜晚过去了,白天又再一次到来了没有。谦之闭上通红的双眼,再次睁开,终于,那时候——
他又看见了胡智。
今天,胡智没有悄悄地离去。两个人,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胡智开始自然地,整理床边的书柜,打开吸尘器,将地毯一寸寸吸干净,同时,他喷的香水掩盖了胃酸的臭味。之后,他打开房门,走出去,是消毒碗柜里清脆的摆放瓷碗的声音,沙发一角被擡起,又放下。很遥远的,另一个浴室里的水声,流了好一会儿才停。
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谦之没有逃跑。像过去这些天一样,拖着双腿像不倒翁一样狼狈地撞在门把上,似乎是很愚蠢的行为。因为没有钥匙,他只能用他珍视的双手击打着门缝,直至密码锁的报警声提醒了胡智。
然后,他会来到他的身后。
“怎么了?”
他垂着眼,有时是紧抱着腹部,有时是跪倒在地上,“谦之,我好不舒服啊,我是不是生病了?你帮我去拿药好吗?在房间里。别坐在这里了,地上很冷。”
很冷……
可是,暖气是开着的。被子暖和又轻盈,但是他的身体为什么那么沉重,那么冰冷呢。他紧紧注视着房门,好像只是眨一眨眼,胡智黑色的身影会从房门前穿过去。又是数不清的日子,他不会再见到他。
他想见到他吗。
不是。他只是想抓住他,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连着几天催吐的关系,谦之打开喉咙,却发现只能吐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他却听懂了。终于,回答他:“没有干什么。我不是刚洗完澡吗?”
“你要疯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步?”
他又在答非所问:“你要现在洗吗?睡衣已经收好了,我熨得很干净。”
他的身体正在享受床沿下陷的时候,谦之将钳制住他的手,忽然收了回来。他不再看他。坐回陷落的床沿一角,低头看着地板上的花纹,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流下泪水。
“为什么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