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2/2)
但是,今天,他继续问下去:“因为我突然想起了某一个人?而且,你因为这个人正感到很不安,很焦急,甚至正在逃跑——”
“别胡说了。”
胡智总是微笑的。
“如果你不是在逃跑,为什么要带那么多行李?”
他固执地问。
“这样看,你会觉得这条路没什么变化。但是,十年过去了,除了我们,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没变化的事物?你等会就知道了,那座山吸引了很多徒步者,所以山脚下的旅社开得很好,很干净,很宽敞,可以短租,也可以长租。”
车子和十几年前一样在雨中,在泥土地上摇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手放在车门把上,用自己珍视的这双手,再一次凿出血泥,铺开他离开他的道路。但是这一切都太坚硬了,坚硬地凿烂了这个愚蠢的想法。从那个通风口处挤压着身体和大脑逃出来的时候,他把什么东西遗落在通风口里,并且再也捡不回来了,那就是他的精神。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只有将它彻底摧毁,才会明白,死亡只是死亡,没有任何其他作用。
装成疯子,装成傻子,成为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的人。他曾经想,如果可以做到这一步,胡智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太过无趣而打开房门,胡智走出去,也让他走出去。
但是,现在他们出来了,进入了另一扇门里。
一扇狭小的车门,紧接着,是一扇坚固的房门。一间灰漆,木地板的房间,然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偶尔一声雷电,能刺穿绿色的帘布。紫色的光线沿着裂缝,残余一会儿,帘布下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几张相片——他为什么框起来了!
没有开灯。灯的开关不知道在哪里。
胡智不在的时间里,他爬过去,但因为腿脚的迟钝,有时候会踢到床脚,有时候像一张凳子,有时候是行箱轮子,踢着踢着,他知道自己在流血了。一定在流血了,因为脚踝正被温热的液体浸泡着,反而,脚掌可以轻松地前行。
“找到了。”
他说。
松开了手心。第一个相框,尖锐的一角,一瞬间划过他的膝盖,砸中了他的脚背,然后,碎掉了。接着,是第二个,还有第三个——
灯亮了。
他看见第三个没有碎。第四个还在他的手里。胡智站在紧闭着的门的旁边——什么时候来的?看见了吗?他要先松手还是先逃跑?可是,为什么要逃跑?一切都没有答案。他忽然觉得非常恐怖。
“你在干什么?”
胡智摘下了在滴水的镜框,正在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