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2/2)
胡智几乎是立即抓住他了,“右边,是右边。”
如果稍不注意他就会和自己的方向背道而驰,胡智想,也就是因为这样,自己总是要费力一些,再谨慎一些。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背起来,像十三年前,住院那一次,或者像十四年前,某一个很好很好的早晨,为了要抱他,故意去抢他手里的书,紧贴着他的背脊,在他的房间的地板上待了一会儿。只有在这样近的时刻,他会想起来,我们本该是这样的——亲密到没有一点缝隙的。
所以,一直以来,他才不舍得真正地离开。
就算是到了这里,胡智还是可以看见他坐在另一张床上,沉默着,重复着,将一只鞋子脱下来,再去脱另一只。然后,缩了缩身,他整个人似乎藏到床底下了,但是,只要动一动枕头,就可以听见一声声笨拙的,像是呼吸的声音。
胡智也藏了进去。呼吸。和他在一起,整个世界终于一起,不停地,呼吸。呼吸。呼吸。一刻也没有停下的呼吸声。
“胡智。”
可是,他忽然说话了。是一句完整的,奇怪的话:“请问,你恨我吗?”
胡智没有回答。
“请问,你恨我吗?”
所以他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答案是绝对的。”
“不,我不知道。”
他再一次问:“请问,你恨我吗?”
“不。”
胡智绝对地回答了。
“但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有五个指头,猛地挣过了薄薄的被子一角,但没有破。这里还是坚固的,像一张渔网,始终网着两个人能发出的所有声音。
忽然,胡智听见谦之的声音消失了。被另一种完全不像是谦之的声音取代,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噪音:“如果,你不恨我——你为什么要欺骗我?在那场你制造出来的车祸过后,你说你很痛,我因为被你欺骗而留在了那里。又为什么要伤害我?即便我说了我想回去,断了腿后,你只是看着我的腿继续流血。还有,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我?你在,杀死我,一点一点,你抢走我所有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从现在开始,就是生命了。可是,你为什么还要杀死我?”
完全可以确定,这不是谦之。
胡智知道,并且记得怎么处理这种事。即便它一次也没有发生过,但想一想,总有解决的方法。首先,要拍一拍他的背,然后,把他整个身体塞到自己的心口前,在他恢复镇定之前,绝不放开他。
“好点了吗?”
没有。没有听到回答。
“好一点了吗?”
没有。还是静悄悄的。
“现在呢?”
终于,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像是哭泣的声音,落在了胡智的手掌上。张开后,接住了,是湿的,是泪水,是唾沫——更像是后者。
“呸。”
因为,胡智听见他最后一句话:“我们,永远不会好了。”
一切的确都太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