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2/3）

“吃完，等吃完吧。”

“不舒服吗？”

“没有。”

“等等，体温计，我找一找。”

“没有。我，没有不舒服。”

“哦。好像放在床边。”

“不，我很好——先吃饭吧。你说的，吃完饭就去放，放烟花。”

“不行。”

“为什么？”

“你不舒服。”

生肉滑过瓷盘，降落在塑料袋里，重复的，像在模拟着一个人呕吐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轻轻的叹气声，呼吸声，捡起筷子，关掉炉子，酒杯碎掉，一把椅子长出四条腿开始溃逃，摔倒在地板上发出惨叫，一只手缠住另一只手，开始闭眼，求饶，眨眼，思考，飞快地，重新开始，逃跑，失败，失败过后，终于决定给出回答，最后，想不出来，只有，只有——低低地抽泣起来。

那全部是他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不舒服。不要上去，出去。出去吧。烟花，烟花，我想看，我想放，不要，不要。不要。过年，过年了，答应了，不是，说好，说好了的。”

停下了。抓到了。好像，松松手，就什么也没有了。

“谦之，想出去吗？”

所以，不能松手。

“是。”

“你知道怎么做——”

所以，吻了他。

“知道。”

而且，还要知道，这依然是很好，很好的一个吻。要紧紧地拥住臂膀，要擦过他的鼻尖，要碰到他的镜框，直至另一只手抽出来，像过去一样，从胡智十二岁戴眼镜的那天起，就为他做过许多次的，镜腿从耳朵上取下来，折好，直至让他的世界变成模糊的一片。什么都是假的，也就什么都可以是真的。

“还知道什么？”

“我爱你。”

天，地，围墙，门，锁，车子，车辙，还有把它们烧成灰烬，在一声重复的巨响过后，又将它们一点点恢复成在他眼里原本的形状——那朵美丽无比的烟花。

他看到了。

“去年你说过这句话吗？”

“没有。”

对。没有。去年没有看到烟花。

“为什么，不说？”

“因为——”

不。要说谎。

“忘记了。”

后来，胡智将烟花的尸体，那个空箱子放在了围墙底下，那个时候他看见那面墙上印着一个人的影子，看清楚了，不是的，是一棵树的影子。去年砍掉的树又长出来了，现在他可以分辨时间，知道是去年，因为他们开始过春节，即便这里依旧没有钟表和日历。

胡智再次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完全不下了。

还是，没有太阳。底层的积雪黏附着土地，洁白的，被脚印玷污过后的雪地，生出一个个深沟高垒的洞xue，好像不小心顺着相同的轨迹走过去，就要掉下去，不知道会掉到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