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2/2）

“没有！没有！谦之，没有，我说没有，你要自己去看——”

胡智的喘气声很快停了下来，但是，耳鸣的感觉没有消失，有冷风，海水，往耳朵里灌进去，一点点，灌进去，严丝合缝的，在耳朵里砌成一面墙，堵住了——为什么是墙？什么时候他有砌过新的墙吗？他有住过别的房子吗？除此之外，离开这个地方，他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有酸水，苦水，依旧流出来。是从嘴巴里。

他又吐了。

“给他擦擦脸吧。”

“他自己喝多了，脸向下摔在地上，流点血很正常。你不敢吗？谦之？哦，你不敢，那我来吧，有干净的毛巾，你也要擦一擦，你去吧。自己能走吧？”

“我会送他回去。说好了来谈修理费的事情，这个人，自己喝醉了。”

“还自己流了那么多血，有点给我们添麻烦了，对不对？”

点头，或者，摇摇头，他看见胡智在等待，好像只有等到他做出选择，那条干净的毛巾才会铺在那个血流满面的男人的脸上。糊掉的一张脸，沉睡的一张脸，完全不知道是死了或者活着的一张脸。

“不相信吗？活着的——”

毛巾在胡智的手里紧紧握着，拧一拧，挤出血来，继续擦干，重复着，一直，一直等到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坐在餐桌旁。胡智看着他，笑起来，“我送他回去。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不用多久，就回来了。”

“怎么不说话？会等着我吗？”

“不知道。”

“你还是认为，我杀人了吗？”

“不知道。”

“你知道啊！你，早就说过了啊！”

胡智的脸因为尖叫而扭曲着，毛细血管内所有能流动的血液都往深陷的眼眶里流，然后停滞，凝固成血色的眼睛，盯着他，终于，他又分不清，这张脸——是死了还是活着的。如果是胡智，活着的胡智，会露出这种表情吗？如果不是，那又是谁的脸，是谁在说话：“谦之！谦之！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你想清楚，想清楚再说！谦之！你要害死我，你要指认我吗？我是——妈妈啊！”

“你确信你看见了吗？”

还有，如果这不是地板，也没有餐桌，冰冷的，坚硬的四个角又是由什么组成的？宽阔的，充斥着哭声的房间是什么地方？他闭着眼睛，开始想，仔细地想，好像一定要想起来，才能醒过来，然后，就不再做梦了。

“是审讯室。”

“是还有你妈妈在的地方。”

他要自己想，自己想就好了。胡智为什么要回答呢。

“以前不是也犯过这种错误了吗？”

“如果不是你，你说妈妈杀了爸爸。”

“因为你的背叛，你妈妈才会自杀。”

“你看，你又要犯错了——”

还有两只手，正在捧着他的脸，温暖地抚摸着，紧紧地捧着。让他不至于在梦里，沉下去，沉到那个他已经逃走数十年的，没有呼吸，也没有声音的世界去。

还有，胡智在这里，提醒他：“只有我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