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1/2)
第七十五章
房间的新锁明天就要换掉了。
胡智想,眼前这把锁存活的时间相比前几把还长一些,他没有力气的时候,会把头放在上面,幽灵一样地用额头敲着门。他曾经漂亮的手,现在也因为停止不了扣锁头的动作而变得像另外一个人的手,但是胡智把它举起来,看了看,胡智知道只有自己能认出来——这就是谦之的手。于是胡智又亲吻了它一遍。
“我要出门了。你今晚要吃什么?”
“我会做好送来的。”
“把那杯水喝掉吧,在我回来前。”
忘记了哪一年,继父为他买过一只狗,投放狗粮和水的时间,是他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有几次,他叫过谦之一起喂它。谦之和他不一样,喜欢把狗粮倒得很满,即便它吃不完,放在那里,谦之也会说:“这样就不用总是倒。它什么时候饿都能吃到。”
如果不吃呢,就要换一个牌子,不能看着它一天天地瘦下去,直至身上一点儿肉也没有,它就饿死了。其实,不是饿死的,是病死的,那只狗误吃了药,他当时并不知道,只知道学着谦之把狗粮倒满,再倒满,也只能等它在他的身边死去。
所以,现在要先喂药,再一点点地喂饭,喂水。要按时梳理不断掉落的毛发,干燥的皮肤,还有一捏就骨肉分离的皮肤,还有,依旧漂亮的眼睛,全部,都要整理好,放进小小的匣子里,藏起来,埋进去,埋到一间像匣子一样整齐,一样大的房间里。
他就在那里,一天天地,胡智打开匣子,要观察新长的毛发,脂肪,指甲,哪些可以留下来,哪些,是必须修掉的。
“我在这里做什么?”
像指甲一样修掉它。
“我能出去吗?”
像掉落的头发一样清理它。
“我,想要回去了。”
不用回答。只要记得,他吃药的时间和吃饭的时间,间隔多长,他入睡的时间和醒来的时间是什么时候,而且,修剪头发的时候完全不能分心,否则会剪到耳朵的。
如果他的头忽然动了一下,然后,挣扎着,尖叫着,像昨天一样哭起来。
“不要剪我的头发!”
然后,哭着哭着,就逃走,抢过剪刀,红色的手印盖在地板上,白色的床单上,直到,落到那扇门上,他才喘息着,停下来。
“太长了。”
胡智只能伤心地看着他。
“不要剪!疯子!”
他就只会说这种话吗——唉,真是的。
“太长了。”
胡智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太长了啊,不是遮住眼睛了吗?谦之,你擡头,我看看,要修到什么位置,我知道的——”
啊,是耳朵。他紧握着剪刀划过他的耳朵,非常痛。可是胡智没有尖叫,没有流泪,只是非常好奇,谦之为什么会伤害他呢?
可是谦之没有道歉,没有回答。
“我流了好多血。”
“是你自己碰上来的。”
“是我自己吗?”
胡智握住他的手,扔掉他手中的剪刀,“这么长的伤口,那么多的血,你觉得是我自己造成的吗?”
“这种事你不是做过了吗?”
他说完,忽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回床沿边,然后,坐在那里,平静得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胡智觉得奇怪,太奇怪了,甚至发出了疑问:“你是谁?”
这个人似乎把谦之杀掉,然后把自己的身体缝进去了。
再次睡到他身边的时候,胡智抚摸着耳垂的纱布,另一只手里抓着那个新的锁头,在想,要不要把这副身体砸开来看一看——里面到底住着怎样一个可怕的人?这个可怕的人把十几岁的谦之一点一点吃掉了,胡智也许可以找到一些遗骸,是柔软的发丝,或者是,一片长长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