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2/3)
“上次来家里吃饭的那同事也写了举报信。”
“是。喝了酒就红脸的那个。”
“辞掉啦?当然。”
“他们现在?不知道。”
“画室也停业了吗?”
“那叫他不要再去了——”
他应该伸出手,把那个男人的喉咙掐紧,所有声音就会停止。但是他知道可以实施这个计划的那天已经过去了。而他那时候没有做,他只是像一个懦夫一样站在房门外。
什么也没有做。
所以,在房门后的另一道门,潜伏在那里的另一个孩子——回来了。
那个孩子跑了起来,追了过来,好像要指责他,甚至是惩罚他的懦弱。那个孩子开始哭,接着,跪倒在他的脚边,以一种极其柔软的姿势,屈成一个圆,最终从那个圆里,他那只弯曲的,没有颜色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他抓住了他,然后,他们开始逃跑,开始狂奔。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房门不见了,男人,女人的声音全都不见了。能听见的只有一声又一声的,他要全部听清楚——
“生,日,快,乐。”
要吹蜡烛,要把烧红的蜡烛从地上捡起来,重新点上。但地上是一片厚厚的积雪,蜡烛被雪埋掉了。
有一个孩子在掘洞。
“下午还会下雪吗?”
他想说不会,但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孩子继续掘洞,继续问:“雪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会下雪?”
孩子停止掘洞。
他擡起头,发现是他自己跪在一片雪地里。好像走了很久很久才来到这里,身后一连串长长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脚印。而另一个人的脚印,始终,在他的前面。
没有孩子。没有蜡烛。掘出来的洞消失了。
天上飘下来新的雪花,他伸出手接了一把,于是,新的雪花的晶体——
再次落在了他的掌心。
化开了,回溯着掌纹的轨迹,灼烧着,他张开湿透的掌心醒过来时,发现继父的葬礼已经全部结束了。他坐在车里,窗外的雾散了,他看见,不远,母亲和刚才那个递烟给他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他看了一会儿,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准备道别。
“司机也喝酒了。”
“是。”
“那天,雪太大,路……”
现在,母亲已经能将一句话完整又平静地说完。他走到她身边时,她没有发觉,继续和男人说话。男人又递给他一支烟,他还是没有接。
“我要走了。”
他对母亲说。
“等等……”
母亲说。
他在那里等着,等母亲说完,可是一直没有等到。于是,他转回头,要走了。
“你……能送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