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2/3)
导航里的女声播报“前方五百米到达目的地”时,骆翊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终于,车在一个岔路口减速,按导航拐上一条更窄的水泥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锈红色铁门,门柱由红砖砌成,上面挂着一块木牌,金色字迹写着学校名称,已有些斑驳。
何秋平从兜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费力转了几下,“嘎吱”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水泥坡道,坡度不小。
骆翊把车停门口空地,跟着何秋平走进去。
坡顶是一片不大的平地,一幢二层白色教学楼立在中央,墙皮有些脱落,旁边是一栋灰色二层小楼,像是宿舍。
操场倒是新修的水泥地,立着两个崭新篮球架,在阳光下微微反光。旗杆上,国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骆翊环视一圈,说道。
骆翊说的是实话。来之前他在网上搜过很多信息,什么不好的场景他都在脑海里预演过。眼前这个学校虽然简陋,但至少是结实的。
“教学楼去年刚翻新过,社会爱心企业捐的款。”何秋平解释着,“不过宿舍楼还是老样子,没来得及整修。”
“你们和学生住一起?”骆翊又问。
“对,”何秋平点头,指着灰楼,“学生住一二层,老师住顶楼,方便照应。”
骆翊没再说话,转身回到车边,开始一趟趟往下搬行李和那些物资。
他先把最重的箱子扛上肩膀,另一只手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得很稳。
何秋平想帮忙,却被骆翊用眼神拦下:“你带路就好,这些我来,又不是很重。”他上上下下跑了四趟,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宿舍楼里很静,学生还没开学。水泥楼梯踩上去脚步声回荡清晰。顶楼走廊昏暗而安静,墙壁上贴着学生们的画作,虽然简陋,却充满童真。
何秋平用钥匙打开一扇漆皮剥落的绿色木门。
房间很小,一眼望得到头。
只有一张旧原木书桌、一把同色椅子、一张铁制上下铺。墙面是简单白灰,地是水泥,打扫得干净,却掩不住简陋和年代感。
何秋平快步走过去,用力推开房里唯一一扇窗,微带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流通进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
他把那把唯一木椅搬到骆翊身边:“坐会儿吧,一路上辛苦你了。”
骆翊没坐。他站在房间中央,沉默地打量这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目光从斑驳墙面移到冰冷水泥地,从单薄书桌看到光秃铁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低声问:“这房间难道就没独立的卫生间吗?”
“都是公用的,每层楼一个,在楼梯拐角。”何秋平语气自然,仿佛这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骆翊视线又扫一圈,落在空荡墙面上:“房间里也没空调?”
何秋平连忙解释,语气轻松:“真用不上。这儿海拔高,晚上很凉快,风扇都少开,还得盖被子。”他像为了增强说服力,还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自然风比空调还舒服。你要是能今晚住一宿就知道了,保准比城里凉快。”
骆翊没反驳,心却微微发涩。
这才八月,窗外烈日当空,这房子毫无遮挡,墙薄如纸,他几乎能想象中午这里会多闷热。但他把话全咽了回去,只看着何秋平已利落地拿起扫帚抹布做最后清理。
他没再站着看,沉默地走过去,打开那袋床上用品,开始给光板铁床铺床单、套被套。动作有些生疏,却格外认真。
两人一个扫地擦桌,一个整理床铺,狭小空间里无人说话,只有细微劳作声和彼此呼吸声。一种无言的默契与难以言喻的温情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冲淡了环境的艰苦。
等一切初步收拾妥当,夕阳已将天空染成绚烂火烧云。他们并肩站在窗前,望着那盛大而苍凉的景色,远山沉默连绵。
何秋平望着天际,最牵挂的事浮上眉头:“明天还得再走几家。还有几个孩子的爷爷奶奶没点头……”他轻声叹气,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焦急与无奈,“百年大计,教育为本。读书也许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出路。其实不是孩子不愿学,是家里觉得……地里的庄稼比纸上的字更实在,更能糊口。”
骆侧头看他被霞光镀上柔光的侧脸,清晰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责任与焦虑。
他心里发胀,忍不住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不急,慢慢来,我相信你。”
他顿了顿,近乎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连何老师都说不通,那这世界上,怕是没人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