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积而高,泽积而长 (2/5)
“今天年夜饭,他们说要复婚。”骆翊终于说出来,声音闷闷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全爆发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何秋平的声音传来,像一只手轻轻抚在他背上:“你不是不在乎他们,你只是太在乎了。因为在乎,所以才会受伤。”
骆翊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手机。
“可是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为什么他们从来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何秋平在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偶尔传来他走动的脚步声,像是在踱步。
“人都是会改变的,也许他们也在学习怎么当父母。”他轻声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讲一个道理,“就像我们也在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给彼此一点时间,好吗?”
骆翊闭上眼睛,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把眼泪的痕迹吹干了。电话那头,何秋平的声音很轻又很稳,他的话总是骆翊的定心丸。
“好。”骆翊说。
正月初三,何秋平提前结束了探亲返校。推开宿舍门,发现骆翊已经在那里了,正挽着袖子修理漏风的窗户。
窗台上摆着工具箱,螺丝刀、钳子、胶带摊了一地。窗户缝里原来的旧报纸被扯掉了,换上了新的密封条,窗框边缘还打了一圈玻璃胶,白白的,还没干透。
“你怎么来了?”何秋平惊讶地问,手里的帆布袋差点掉在地上。
骆翊转身,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又是连夜开过来的,却笑得温柔:“来帮你修窗户。”他指了指已经修好的窗户,窗框上的绿漆重新刷过,亮堂堂的,“还有一些别的东西要修。”
“什么东西?”
“我的心。”骆翊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说了出来,“只有你能修好。”
何秋平走近,才发现骆翊的手上有几处细小的划伤,手背上一道,食指侧面一道,大概是修窗户时被铁皮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轻轻握住骆翊的双手,翻过来看,眉头皱起来。
“这可是外科医生的手,是救人的手。”他的声音里带着心疼,“所以你自己更要好好爱惜,疼吗?”
“这里更疼。”骆翊指着自己的心口,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开玩笑,眼睛里却有认真的光,“但是看到你,就好多了。”
何秋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从抽屉里取出创可贴,撕开包装,仔细地为骆翊处理伤口。先擦了擦伤口边缘的灰尘,再把创可贴对齐,轻轻按平。他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怎么还真把这里当成你家了?”何秋平低着头,一边贴创可贴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多的却是温柔。
骆翊看着他的发顶,那里有一小撮头发翘着,大概是赶路时被帽子压的。他忽然伸出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又弹起来,再按下去,又弹起来。
“对,这里就是我的家。”他的声音有些哑,“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
何秋平擡起头,正对上骆翊的目光。窗外,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把整个房间都照得亮堂堂的。
骆翊的眼底有泪光在闪,亮晶晶的,比窗外的雪光还亮。
何秋平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傻瓜,”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发哽,“这里早就是你的家了。”
窗外,阳光正好,雪光刺眼。远处传来孩子们开学的嬉闹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归巢的鸟。
开春后,冰雪消融,山上的索玛花冒出了花骨朵。
彭彭终于开口说话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些词组,发音含含糊糊的,但已经是巨大的进步。她尤其喜欢缠着骆翊,让他一遍遍地教她认手表上的数字。
“这是1,这是2……”骆翊耐心地指着表盘上的数字,把表凑到她眼前。
彭彭跟着念,小嘴一张一合,虽然“4”和“10”总是分不清,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老师感到欣慰。
何秋平站在一旁,看着骆翊蹲在地上,和彭彭平视,一遍遍地重复,不厌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