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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心似已灰之木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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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不愿让骆翊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但骆翊总是第一时间打开柔和的床头灯,轻拍他的背,为他擦拭,低声询问,眼神里没有一丝厌烦,只有满满的心疼。

有一次,何秋平吐完,看到骆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心疼地说:“你别总守着我了,身体会吃不消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没事的。”

“我没事,”骆翊熟练地替他掖好被角,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比什么都强,比我睡多少个安稳觉都强。”

出院那天,他执意要自己走出医院大门。虽然步伐缓慢,需要扶着墙壁,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终于可以回家了。”坐进骆翊的车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骆翊倾身过来,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叮嘱道:“医生说一个月后回来复查。这段时间就在家静养,什么都别想,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回到骆翊的公寓,何秋平站在阳台上,望着城市的夜景。远处的霓虹闪烁,与山里的星空截然不同,却同样美丽。

“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走走。”骆翊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瘦削的肩上,“医生说适当的运动对恢复有好处。”

何秋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好,都听你的。”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在他们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这份平静。

术后一个月的复查结果显示,虽然手术很成功,但医生建议还是要进行辅助治疗以防万一。

“只是预防性的建议。”医生看着CT片子解释道:“毕竟这种类型的肿瘤有一定的复发风险。”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最后是骆翊先开口:“没关系,既然手术已经成功了,其他的我们一步一步来。”骆翊紧紧握住何秋平的手:“不用怕,我们一起面对。”

一旁的何秋平没有说话,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目光有些空洞。他知道骆翊是在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几周,何秋平似乎格外恋家。他常常回到母亲开的那间老裁缝铺,陪老人家聊聊天,一坐就是一下午。

他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了理想,亏欠家人太多了。

春日暖阳通过玻璃窗照进来,他懒洋洋地靠在母亲店裁缝店门口那张旧长椅上,眯着眼,一下一下抚摸着店里养的那只肥硕的貍花猫。猫咪在他手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骆翊有时得空,会悄悄站在不远处的巷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勾勒着何秋平略显单薄的轮廓和重新长出短短发茬的头顶,画面温暖而平和,让骆翊几乎要相信,灾难真的已经过去了。

可是,美好的幻象总是易碎。

才短短几个月,一个寻常的傍晚,何秋平在骆翊的公寓里,毫无征兆地再次晕倒。

“才几个月!不是说切得很干净吗?”骆翊在医生办公室里,几乎失态地追问,他身为医生的理智在情感面前不堪一击。

“骆医生,你是同行,更明白……这种肿瘤的侵袭性,有些风险,是现有技术难以完全规避的。”医生的语气充满无奈,“目前……只能先上化疗和放疗方案,尽力控制,能争取多少时间……就算多少时间。”

“保几年?”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骆翊的心脏,也彻底击碎了贺秋平眼中好不容易重新汇聚起来的光。

化疗的副作用比预想中还要凶猛,几乎是以摧枯拉朽之势侵蚀着何秋平的身体和意志。

最初是无休止的呕吐。那不是普通的恶心,而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翻搅上来,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

常常是骆翊刚精心熬好一碗清淡的粥,哄着他勉强吃下几口,不到一刻钟,便会全部吐出来,甚至带着黄绿色的胆汁。

何秋平趴在洗手台前,瘦削的脊背剧烈地起伏着,呕吐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骆翊只能站在他身后,一遍遍轻拍他的背,递上温水,等他吐完,再默默地清理狼藉。

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疲乏。

何秋平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每天大部分时候都陷在一种昏沉的睡眠里。但那种睡眠并不安宁,时常被噩梦或是莫名的身体疼痛打断。

他有时会突然惊醒,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骆翊:“今天星期几了?”时间对于他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段段被药物和痛苦切割的碎片。

最让何秋平难以接受的,是身体形象的崩塌。

头发再次开始脱落,比第一次更快、更彻底。

一天清晨,他醒来,看到枕巾上落满的头发,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厌恶在他眼中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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