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雨 (2/2)
闻言,花衬衫女人脸色变了:“林鸢,你充什么阔?你妈就一菜场卖鱼的。整天说养了你个赔钱货,连你弟弟的奶粉都快买不起了。”
“所以呢?”林鸢撕开包装纸,把雪糕塞进小女孩手里。而后半倚在柜台边咬下一口雪糕,尖尖的虎牙闪着寒光。
“我要像您学习理直气壮的重男轻女。”
“我要你多管闲事?!我家孩子可不会像某人一样没出息,连大学都没考上。”
花衬衫女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一把拽过女儿手里的雪糕摔在地上。不管不顾的拉着瞬间红了眼圈的孩子,趾高气昂地走了。
林鸢的唇角却微微上扬,她朝着那逐渐加快步伐的背影放大了音量:“您可别说这话,没准等您儿子考大学的时候,我都能混上个车间主任了。到时候给您儿子安排个好岗位啊!“
“你这张嘴哦……。”小卖部里的老阿婆摇摇头,从柜台下拿出扫帚清扫掉在地上的雪糕。
“阿婆,我又没说错。”林鸢撇了撇嘴,转身时正好对上了马路对面宋清的视线,透着倔强的声音在一瞬间止住了。
“哎哟,这不是宋清吗?你外婆中午的时候就跟街里街坊们说她的宝贝外孙女要来了!”
小卖部阿婆显然也发现了她,赶忙弯腰寻摸了柄黑伞出来,冲着某只落汤鸡晃了晃。
“是不是没带伞啊!阿婆借你一把!”
“不用了阿婆。“林鸢突然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小花伞,抢先一步替宋清拒绝了阿婆的好意。而后,朝马路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笑来。
“我们顺路,我送她就行。”
宋清本想说自己可以等雨停,但这位自来熟的女生却已经撑开伞三两步迈过台阶下的水坑向她走来。
那是一把印着向日葵的折叠伞,明显过小的尺度不用多想就知道遮不住两个人与一个行李箱。
林鸢的目光扫过在雨棚下站得笔直,活像棵还没学会弯腰的竹子似的宋清,伸手将伞面朝她递了递:“走吧。再站下去天都黑了。”
水滴顺着车站的棚檐滴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宋清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行李箱钻进了她的伞下。
这里到外婆家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是如宋清先前预估的一样,那伞太小了,以至于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她的左肩就已经被淋了个透。
“状元郎。听说你放弃清北去读医学院了?”少女握着伞柄的指尖还带着些刚才雪糕的凉气,甜丝丝音绕在宋清的鼻尖。
宋清擡手擦了一把悬在下巴的水珠:“你认识我?”
林鸢笑出一颗虎牙:“我们读的是一个初中,只不过中考的时候分道扬镳了。你去的一中,我去了二中。”
宋清正在考虑分道扬镳这个成语是否适用现在的语境时,林鸢不知从哪里变了颗泡泡糖出来,递到了她眼前。
“当医生挺好的,至少比那些抢着给资本家当算盘珠子的人强。”
“谢谢。”泡泡糖的草莓香精味道扑面而来,宋清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伸手接过了那枚发散善意的礼物。
她们肩并肩躲在伞下,七拐八拐的走在城中村的小巷里,听雨点在伞面胡乱弹奏了一路。
几分钟后,伞停在了在那扇承载着童年记忆的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前。
宋清的目光落在林鸢右肩那一片被雨水浸湿的深红上,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张面巾纸递了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没准见过。”
“林鸢,马上就要在二中读高四的复读生。当年实验初中扩招,我们九班是额外加的,所以被安排在了你们搂下。咱们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不过……。”
林鸢接过纸巾却将它攥在掌心,丝毫不顾散落两颊的发丝正艰难承载着汗水与雨水的双重压力。
“我妈说她在二十年前被你妈抢了县中的保送名额,我爸说你爸是没救活我奶奶的庸医。所以,我们两家论起来算是……世仇。”
宋清下意识握紧了那颗刚被当作友好礼物赠予的泡泡糖,本该在套近乎后发出的感谢此刻卡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过,谁不是向着自己说话的。”
林鸢突然凑近,近到宋清能闻到她呼吸里雪糕残留的香草味。但那本该朝着自己铺天盖地砸下的厌恶并没有出现,反而被林鸢向内化作了她眼底的一缕自嘲。
“我最讨厌这种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