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赛跑 (2/2)
林鸢皱着眉不耐烦地看了眼怀里被喂得像头乳猪一样横向发展的弟弟,远超普通三岁孩童的重量坠得她手腕生疼。
她下意识想要揪着那双吧唧流口水的嘴,像动漫里一样抡开了膀子将他甩出地球。但是一想到这位小祖宗在醒来之后原地撂挑子,磨磨蹭蹭半小时走不出几步路的情况。
也只能咬着牙将这只货物抗到了目的地,委托给摊位相邻的店主照看后,再向着冷库的方向一路小跑过去。
越靠近冷库,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鱼腥味就越发浓烈刺鼻。林鸢在距离冷库十来米的位置停下了脚步,她擡起发颤的手抹了把额头冒出来的细汗,看了眼手机上悠悠哉哉跳到了四点半的电子时钟。
“磨蹭什么,快点进来帮忙!”王美娟将一箱鱼叠在三轮车上,哑着嗓子喊她。
林鸢沉默的解下腕上的红绳连同手机一起塞进兜里,在王美娟嫌弃目光的注视下接过她递来的袖套带上,而后快步走进了冷库里。
冰排在昏暗的白炽灯下冒着森森寒气,堆栈在上头的每一个泡沫箱上都凝结着厚厚的白霜。
浓重的海腥味和冰晶的气息扑面而来,肆无忌惮的往人的口鼻里钻。
林鸢身上笼罩的夏意,在一瞬间被这股比深秋寒露更刺骨的白色冷气吞噬。她搓了搓裸露在短袖和袖套间的肌肤,试图让那倒竖起的汗毛冷静下来。
“愣着干什么?瞎了啊!把这箱搬过去!”林大勇擡手指着箱黄鱼,粗粝的声音混着冷气割着林鸢的耳朵。
林鸢垂着眼机械地搬起那个沉重且冰冷的泡沫箱,顷刻间滑腻的鱼腥味通过缝隙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她艰难地向外挪着脚步,目光却死死盯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表盘,只希望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当最后一箱鱼被安全转移,天色已经泛起了灰蒙蒙的鱼肚白。
林鸢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她的手指冻得通红麻木,浑身沾满着气味令人作呕的鱼鳞和冰水混合物。
王美娟一边捶着酸痛的腰,一边对林鸢说:“待会儿打电话给你表妹,说你明天再去补习。马上就要开店了,你先去给你弟弟买两个肉包,然后赶紧到店里帮忙。晚点带你弟去买菜,再……。”
然而,林鸢没等她说完就猛地直起了身。她一把扯下胳膊上脏污冰冷的袖套,往地上狠狠一扔。
看着她的举动,王美娟习以为常地翻了个白眼。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软硬兼施的训话还没开始就被林鸢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冰冷的堵了回去。
“我现在回家把饭煮上,换衣服出发,刚好能赶上上课。”林鸢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准备插话的母亲,补充道,“你儿子,你自己管。”
说完,她没有任何停留,与时间赛跑一般转身离开。
“你!”王美娟被噎住了。她无能的对着女儿逐渐远去的背影张了好一会儿的嘴,最后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推开残留着隔夜沉闷气息的家门,林鸢冲进厨房快速淘米、加水、插上电源,反复确认指示灯亮起后冲进卫生间打开了花洒。
冰冷的水流瞬间冲刷而下,激得她打了个寒颤。但她毫不在意,只狠狠地挤了好几泵的廉价洗发水将自己从头到尾糊了个遍,用力搓揉清洗着头发和身体上厚重的鱼腥味。
而后近乎粗暴且快速的将身上的水渍擦干,迫不及待的换上了那套干净的衬衫和长裤。抓起书包冲下楼,直奔小区角落那个简陋的车棚。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的香气飘散开来,城市的脉搏在鸟雀的叽喳声里苏醒。
晨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站在十字路口的树荫下等红灯的宋清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肩上挎着的帆布包里装着刚复印好的试卷。正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传自父亲的老上海手表,眉头微蹙。
铃铃铃!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从身后传来。宋清一回头,就见林鸢单脚支地,将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稳稳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的脸颊因奋力疾驰而泛着微微的红晕,未擦干的发尾上挂着闪闪发亮水珠。晨光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直直地盯在自己身上。
“早上好!”林鸢微微喘着气,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疲惫的笑容,“小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