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雨衣 （2/2）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觉得，从公交站到外婆家的距离似乎不该骑这么久的时候，宋清缓缓地刹住了车。

“下车。”

清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被雨水包裹的沉默屏障。

林鸢有些茫然地擡起头，雨水立刻顺着她的发丝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她眯着眼，努力看向前方。通过朦胧的雨幕，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居民楼，而是一个闪烁着廉价霓虹灯的旅馆招牌。

闪烁的红字像是一把利刃猛地刺向林鸢的心，一路上点点滴滴汇聚起来的期盼与可能，在瞬间消散，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一种被现实打回原形的清醒。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和酸涩瞬间翻涌了上来，让林鸢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以为宋清会带她回家，哪怕只是暂时避避雨也好。但是，怎么可能呢？她们之间……宋清能帮她赎回车，能在暴雨中找到她，还愿意带她找地方落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自己还在妄想什么？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失落，甚至强迫自己扯动了一下嘴角。没关系，有地方住就不错了，总比露宿街头强。

很快把自己“哄”好的林鸢顺从地从横梁上下来，默默地走到车后，帮着宋清一起解开绑着行李箱的尼龙绳。

两人的手指在冰冷的雨水和粗糙的绳结间笨拙地忙碌着，偶尔指尖会不小心碰到，又飞快地分开。

好在绳子没有过多为难她们，几分钟后便功成身退了。宋清将身上的雨衣脱下，团了几下后连同刚才盖箱子的雨衣一起塞进塑料袋里：“外面雨大，你先进去。”

林鸢没有动，只拖着行李箱站在旅馆那扇透着廉价灯光的玻璃门前。直到锁好车的宋清将目光重新投向她，她方才深吸了一口气，有些难堪的开口：“我……我没身份证。”

出乎意料地，听到这个消息的宋清只点了点头。而后快步走到她身边，拉开了那扇有些沉重的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霉味和烟味的浑浊暖风扑面而来。旅馆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嗑瓜子的中年老板娘，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台小电视机里的肥皂剧。

林鸢拖着行李箱，局促地站在离人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宋清径直走到前台，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身份证。

“开间房。”

听到声响，老板娘这才擡起眼皮：“标间还是大床？住几天？”

“标间。一晚。”宋清回答。

老板娘拿着身份证对了对人，又狐疑地看了一眼低着头拉着行李箱、额角贴着块显眼纱布的林鸢，报了价格：“押金一百，房费八十，一共一百八。”

林鸢一听，立刻拉开身前书包拉链，手忙脚乱地在里面翻找那个用塑料袋包着的钱。沾了水的书包又湿又重，而钱偏偏被她宝贝似的塞在了最里面。她掏得很费劲，手指都在抖。

就在她好不容易摸到那硬硬的一沓钱，正要拿出来时，一只骨节分明、同样沾着雨水的手却更快地伸到了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接过钱，利落地开了收据找了零，又拿了张门卡递给宋清：“205，楼上左转。”

看着宋清付钱的动作，林鸢的手僵在书包里。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有钱或是这钱算我借的之类的话。但看着宋清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事情的脸，所有的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楼梯间灯光昏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霉味。

两人合力将湿淋淋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了205房间的门口。

林鸢接过宋清递来的卡片，刷开了房门。随着感应卡槽响起清脆的“滴”声，房间里的灯瞬间亮起，柔和的灯光照亮了一个干净但略显局促的标间。

干燥、温暖、明亮的空间与外面那个狂风暴雨、冰冷黑暗的世界截然不同。林鸢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点点。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箱，感受这来之不易的安全屋，便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焦急地转过身。

只见宋清站在门口，一步未进。湿透的衣衫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挺拔的线条。她微微喘着气，目光平静地看着林鸢，似乎在等人安置好。

林鸢心头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莫名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陌生的、散发着陌生气味的房间里。

“雨太大了……。”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和试探，“你……你要不要进来擦一下，等等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