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旧物 (1/3)
旧物
看着宋清没有打算对这只笔的存在做出过多的解释的样子,林鸢没有再说话。
当事物的情感价值被使用价值掩盖后,一切的讨论便就毫无意义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宋医生的援手表示感谢,而后一手撑着墙壁,慢慢向着不远处的病房挪去。
安静的走廊里除了她的脚步声外,之外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而这也意味着,宋清正站在原地,像个注视着调皮学生乖乖回到座位的老师一样,注视着她的背影。
就在林鸢一只脚迈进房门时,那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康复训练要循序渐进,量力而行,避免二次损伤。”
无论是作为当初的学生,还是如今的病人,林鸢都觉得自己该对这番苦口婆心的话表示感谢。但没人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说出什么令别人心情愉悦的话来的。这里又不是机舱,她也不是需要假笑的乘务长。
于是,她将另一只脚收进了屋内,顺带用了个“哦”作为回应。
在陷入了几秒的死寂后,走廊内再次响起了有节奏的脚步声。
林鸢站在房门口,探出脑袋看着那个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清瘦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宋清大概是念旧的,连那只在她看来或许早已被丢弃、被遗忘的笔,竟然都因为“用惯了”这个理由,而被留存了这么多年。
只是这些情谊落到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旧人头上,就只剩下了冷冰冰的医嘱。
今早不用跟着主任大查房,便是突如其来的急诊手术也只持续到前半夜,仁慈的留了一个小时给宋清眯一小会儿。
在跟前来交班的师弟交代好重点关注的病人后,宋清便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了下来,递给了同样挂着两只熊猫眼来上班的陈默,托她待会儿一起丢到回收处去清洗。
今天的天气不太美妙,天色灰蒙蒙的一片望不到头,空气中弥漫着北国特有的清冷肃杀味道。
她拖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挤上运送牛马的地铁,穿过熙熙攘攘的城市,回到了那个被称为“高级储藏间”的出租屋。
屋内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稀薄的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被谢经年拉着到隔壁小区楼下买手工包子的李自然,抽空给她发了条消息,询问她要吃什么馅的。
得益于论文进度条有了明显的前进,今日心情极好谢医生决定请她最爱的室友们吃早饭。
麻木进行着换鞋动作的宋清,费劲的擡起了摇摇欲坠的眼皮,随便回了句跟你们一样就行,而后便跟失去灵魂一样,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寻了个位置,不管不顾的闭上了眼。
坐了一会,她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铬着骨头疼。于是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将那个罪魁祸首找了出来。
磨损了边角的旧笔落入掌心,冰凉的金属笔夹贴着温热的皮肤。
她没有睁眼,只是用指腹慢慢描摹着笔身上每一道细微的划痕,感受着那因常年握持而变得格外贴合指腹弧度的凹陷。
多年过去,时移世异。唯有这支旧笔像个沉默的见证者,陪着她熬过了无数个挑灯夜战的通宵,记录下堆积如山的病历和笔记。也见证过某些,早已被时光覆盖的馈赠和仓促地告别。
但这个世界是不会给成年人留下这么多时间来伤春悲秋、追忆往昔的。
不一会儿,客厅的寂静被钥匙开门的声音打破。随着顶灯“啪”的一声被按亮,宋清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蹙眉,缓缓睁开了眼。
“早餐,今天我请客!庆祝我的论文宝宝茁壮成长!”谢经年提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和包子朝宋清晃了晃。
跟在她身后的李自然将门关上,又把墙边的折叠小桌拎到了三人用餐的固定位置上,展开放好。
谢经年把早餐放在折叠桌上,眼睛在看清宋清手里的东西时,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
“哟,又对着你这个老古董发呆呢?笔夹都磨掉色了,还不换一支?我说,这该不会真是哪个故人送的定情信物吧?”
宋清不动声色地将笔收拢在掌心,从餐桌上取走了那份属于自己的早餐:“用顺手的笔而已。”
人在过度疲劳后,便是味觉也会有所迟缓。围着折叠桌享用这顿晨昏颠倒的早餐三人组里,唯有谢经年还保持着对于美食的热爱。
“刚出锅的包子就是好吃!”谢经年盯着包子那块被油浸透了皮的地方咬了满嘴,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俩想先听哪个?”
李自然将豆浆推到谢经年手边,配合地开口接话:“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