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倒数 （2/2）

走在她身侧的陈默一夜未合眼，却依旧用保持着高速运转的脑子向她交代着病人术后的一应事项。一一说完，方才聊起了别的话题。

“我对门那套两居室，租客确定周末搬走。你要是实在不想睡客厅，可以考虑找人合租。”

想到年后陈默要按照晋升副主任医师的规矩，下基层服务一年半载。没了陈师姐的胸外科骤然少了一大劳力，到时候自己肯定要住在医院的美好前景。宋清摇了摇头，麻木的开口：“不过是个放东西和睡觉的地方，哪里都一样。”

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劝，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林鸢今天上午我查房时又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愈合得很理想，没有感染，胸廓活动度恢复得也不错。血常规和胸片结果都出来了，一切正常。大概下周就能办出院手续。”

宋清沉默着没有说话。只静静地消化着这个不算突如其来，却又让她有些猝不及防的消息。好半晌，方才擡头看向陈默，开口便是请求。

“师姐，下周的班你能不能帮我调一下？我想请两天假，回老家一趟。”

陈默拿手机打字的动作与脚步同时微微一顿：“家里有事？”

宋清跟着停下脚步，斟酌了一下继续说道：“没有急事。是我自己有些事情，必须要回去一趟。”

作为同门师姐兼职半个带教老师，陈默太了解宋清这位看着冷静克制，实则骨子里有种近乎执拗轴劲儿的师妹。“必须”这个词，在向来以理智和计划性著称的宋清身上，并不多见。

“行。排班我来调整，你去跟住院总报备一下具体时间。路上注意安全。”

“谢谢师姐。”

宋清低声道着谢，继续跟着陈默走向电梯间。今日人多，便是医生的专用电梯也正卡在某层楼半天没有动弹。趁着这个间隙，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医院楼下的花园里，一树玉梅在稍稍软化的积雪中开得金黄正好。

而她要逆着季节的方向，回到那个记忆里总是潮湿闷热的南方小城，去面对一些埋藏在夏季里的，迟到了太久的“必须”。

时间就这么快速的没日没夜的流转着。自从陈默告知林鸢出院事件后，她便在心里开启了对某种情感的倒计时。直到时间来到了，出院前的倒数第二天。

窗外阳光明媚地洒在光洁的地板和已经收拾妥当，等待新患者入住的隔壁病床上。年轻的护士一大清早便敲开了病房，来给她做常规检查。得益于林鸢时不时投喂零食和八卦交流的作用下，她与着一群年轻护士多多少少混了个脸熟。

护士一边熟练地给她测量血压、心率，一边闲聊似的念叨：“恢复得真不错，后天一早你就能‘刑满释放’啦！回家好好养着，家里可比在医院舒服多了。”

利落地记录下数据后，她像是想起什么，顺口说道：“宋医生这一周简直跟住在医院似的。不过总算是给她挤出来了两天调休假期，现在人估计已经在回老家的飞机上了。”

说完，她也没在意林鸢瞬间细微变化的神情，又叮嘱了几句出院后伤口护理和复查的细节，便抱着记录本，风风火火地去下一个病房了。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林鸢维持着坐在床沿的姿势，很久没有动。她想起一周前，在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和无声对峙的夜晚。也想起宋清即将回到的，那个遥远潮湿，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淡淡哀愁的南方小城。

明天她自己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需要重新寻找落脚处的、属于“空乘林鸢”的都市生活。两条短暂交汇的线，正在按照预定的轨迹，平静地再次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