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新年 （2/2）

新一年的钟声还有几个小时便要敲响，楼道里的烟火气和电视机里晚会的声音比以往都要足些。她将还算轻便的箱子放在门口，活动了一下晚风吹得通红麻木的手指。掏出钥匙，打开了302的门。

一片漆黑的屋里，依旧保持着与她离开时一样的整洁空旷，带着一种等待被填充的静谧。她打开灯，换了鞋，将飞行箱靠墙放好。

联合手术没这么快，起码还要一段时间。让累死累活的女友在新春佳节吃自己亲手点的外卖，未免太没诚意。

林鸢打开冰箱看了看昨晚留下的食材，一边盘在脑子里快速盘算可以做些什么菜色，一边遇事不决的先煮了锅米饭。在把食材重新加工成了两盘清爽的小炒后，她找出了自己之前带饭用的的保温饭盒，将热腾腾的菜仔细装好。

看着电饭煲上剩余的十来分钟时间，她快速到浴室冲了个澡，洗去飞行疲惫后，换了身舒适的羊绒衫和长裤。

套上厚实的羽绒服，提着刚装上新鲜出锅大米饭的保温饭盒，她在镜子前照了照。在确保以贤惠女友身份的第一次登场足够人模人样后，方才再次出门，走向地铁站。

这个时间，地铁里人不多，大多是晚归的上班族或准备去跨年活动现场的年轻人，脸上带着疲惫或兴奋。林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保温饭盒抱在怀里，传来温热的踏实感。

到医院时，已经快到晚上十一点。即便在这喜庆的日子里，灯火通明住院部大楼依旧有它自己庄严而忙碌的节奏。林鸢提着饭盒刚出电梯，就被眼尖的相熟小护士和正在跟她对着信息的温尔雅瞧了个正着。

还有什么能比近期胸外科八卦榜首的正主之一，突然出现更让吃瓜星人兴奋的事情呢。二人看了看林鸢受伤的保温饭盒，脑子里瞬间跑过各类粉红泡泡的桥段，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的了然笑容。

林鸢也没避着什么，大大方方的朝她们打了个招呼。亮了亮手里的保温饭盒，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来送个饭，她们的手术结束了吗？”

小护士看了看时间，说宋清他们还在还在手术室，估计快结束了。温尔雅则更直接，跟门童似的引着她去了走廊深处转角的休息室。让她进去等一等。那里有微波炉，保准咱们苦命加班的小宋医生能吃上爱心便当。

林鸢道了谢，跟着进了那间不算太大的休息室。绕着房间环视一圈后，她很快就在靠窗的那张椅子上找到了宋清昨晚出门时穿的那件深色外套。

温尔雅拿着一次性纸杯给她接了杯温水，本想再八卦两句，可惜屁股都没沾到椅子边，就被一个电话苦哈哈地叫走了。

林鸢笑着跟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目送人离开后，在堆满了各类文档数据的桌上，给保温饭盒艰难的找了个落脚地。眼睛一转，却发现自己送给宋清的那只旧笔，正被妥善放在了一本写着两行医学术语的草稿纸旁。

反正等这也是等着，林鸢索性拿着那只笔在草稿纸的角落空白处，重操起了多年没干过的绘画旧业。

随着时间愈发推迟，手机屏幕上瞬间涌进来的新年祝福也越发的多。她放下笔，一条条地点开这些提醒着她新的一年即将到来的信息，简短回复着谢谢和同样的祝福。

就在她跟此刻远在广州服装厂里加班加点搞外贸的好表妹，聊着发财后如何花天酒地时，秦羽发来了一个猫猫探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表情包。

林鸢忍不住笑了，回了个摸猫头的表情。几乎瞬间，秦羽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鸢！” 秦羽的声音穿透听筒，带着夸张的控诉和压抑不住的兴奋，“你这个没良心的！脱单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瞒着我！赵宇航说他答应你不说，然后死死地憋了自己一天，直到刚才终于憋不住给我发了消息探听虚实，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想着赵宇航那副巴不得拿着胶条把自己嘴封起来的模样，林鸢也忍不住笑了：“想着咱们秦大主厨这段时间肯定忙，小的这不是打算之后闲下来来再给您说的嘛。”

秦羽轻飘飘放过了她，并且送上了新年最诚挚的恭喜：“行吧行吧，原谅你了。恭喜啊，兜兜转转，终于如愿以偿了。”

“谢啦。”林鸢低声说着，心里被这句恭喜烘得暖洋洋的。

“话说回来，我还真有点好奇。”秦羽话锋一转，带上了点探究和好奇，“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她要是一直没想通，或者有了别人，你怎么办？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看着笔下逐渐成型的画像，林鸢倒是没怎么想便回答了问题：“我的人生又不是全用来等她的。我有我的事业，有你们这些朋友，有自己喜欢做的事。”

秦羽在电话那头轻轻啧了一声：“那你的大好年华，也没见换个别人等一等啊？”

林鸢笑了，低头继续在纸上继续勾勒着最后的细节：“因为我知道但凡她想通了，决定走这条路。那么，从她迈出第一步的那刻起，她这辈子就是我的。”

电话那头的秦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霸道”的宣言震住了，好几秒没说话。

林鸢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看着那副抽象中透着艺术美感的画作，带着点狡黠和骄傲的补充了一句：“而且，那可是宋清诶。等到就是赚到！怎么算，我都不亏。”

“噗嗤”，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突兀的笑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鸢握着手机，猛地转头。只见休息室虚掩的门被彻底推开，刚刚从手术室“释放”的宋清穿着墨绿色刷手服，外罩一件白大褂，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站在门口，也不知听到了方才的多少对话。

而在她身后的谢经年正顶着一张憋笑憋到扭曲，写满了“我听到了惊天大八卦”的脸。李自然虽然看着稍显冷静，但却也对林鸢悄然竖了下赞许的大拇指。

偏偏在这时，电话那头的秦羽就方才的事情发表了：那可是真不亏，说出去都能吹一辈子的感慨。更是让林鸢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红透。

在她手忙脚乱地迅速按断了通话后，休息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李自然跟宋清说了句让她先回家，病人那边自己看后续的话后，便识趣地拉着依依不舍的谢经年离开了。

宋清应了一声，迈着有些虚浮脚步，径直走到某个巴不得当场消失的人面前站定。视线在保温饭盒和那幅医生大战骷髅死神的抽象画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到那张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满是尴尬的脸上。

“嗯。”宋清的声音里透着因为长时间未饮水而产生的沙哑干涩，“我保证，不会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