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签字 （2/2）

林鸢把明天还有早班的赵宇航劝了回去，凭借着这些日子在医院混熟的路线记忆，直奔向急诊的谈话室。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母亲张美娟那尖锐刺耳的哭骂声。

“我告诉你们！今天你们不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给我老公做手术，我就不签这个字！我老公要是有事，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闻讯未来的护士长看了一眼出现在门口的林鸢，对她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的笑。推门进去后，将束手无策的小护士和值班的住院医小李扒拉到一边。又眼疾手快地拦住了那根直直往宋清脸上戳的手指，温声细语的安抚起了发怒的病人家属。

“病人的情况需要立即手术，每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宋医生是咱们医院胸外科最好的医生之一，她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就是为了救人！请您相信我们，相信医生！”

借着护士长推开的门，林鸢得以看到母亲那张因为激动和厌恶憎恨而扭曲到涨红的脸。她旧事重提着当年自以为是的医疗事故真相，将庸医的名头父死子继的盖在了宋清头上。

弟弟林臻这个初中即将毕业的半大小子，则坐在母亲身后的椅子上，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只在母亲需要搭腔的时候，懒洋洋地擡头附和一声“就是”、“妈说得对”。

而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端坐着的宋清，已经换上了墨绿色的刷手服，外面罩着白大褂。面对张美娟几乎是指着鼻子的辱骂和指控，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那些腌臜不堪的词句一声声砸在身上。只低头看着面前摊着的病历和几张影像片子，在张美娟骂累了的档口，重申一下事态的严峻性和自己作为医生的专业性。

“签个屁！你们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不签！我老公要是出了事情，你们医院全责！”

张美娟再次拒绝了签字，叉着腰喘口气的功夫，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一双眼直勾勾盯在宋清身上的林鸢。

“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回老家找个安稳工作，早点嫁人！原来是又跟这个小贱人勾搭到一起了！两个女人，恶不恶心！丢不丢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

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让满屋子的医生护士都愣住了。他们只知道宋医生跟这极其难缠的病人家属间有些旧事。却不知道这位前不久刚刚被官宣的，匆匆赶来的林乘务长，竟然是病人的女儿。一瞬间，所有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林鸢和宋清之间逡巡。

就在这一时更为复杂，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场面里。林鸢迈步走到了小桌前，低头看着桌上那份被揉成团又摊开的，饱经了不少风霜的《手术知情同意书》。

在看到上面既陌生又熟悉的创伤性膈疝时，她愣了一下。这个曾经在奶奶身上得过的病，是她为数不多向当时那位极其负责的宋医生了解过的医学名词。

没想到兜兜转转的，这一份医患关系居然又这么凑巧的发生在了下一代人身上。

宋清对她的出现并么有表露出惊讶，只是举起ct片子，拿笔在上面指了指问题所在：“病人得的是创伤性膈疝。目前情况是腹腔脏器通过膈肌的破裂处进入胸腔，压迫心肺。导致了呼吸循环衰竭，危及生命。需要紧急手术将脏器复位，修补膈肌裂口。拖延时间越长，风险越大，术后恢复也可能越差。”

林鸢知道里面的风险，当时奶奶独自一人倒在家中，是她打得120陪同到的医院。父亲在签完知情同意书后便把剩下的责任全部甩给了她，赶回铺子做生意了。手术时间很漫长，她坐在手术室外刷了暗色银漆的长条铁椅上，一遍遍回想着方才医生解释的病况。

她顺着宋清指向的地方，看了眼ct上的病灶位置。而后全场人员的注视下，伸手拿起了知情同意书和旁边的笔。

张美娟的眼睛因为她的动作瞬间瞪大，咬牙切齿地厉声警告着：“林鸢！你敢签？！”

“谁说我要签了？” 林鸢扫了眼躲在张美娟身后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弟弟，轻轻叹了一口长气。

“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今天他要是在这里出事死了，那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张美娟觉得，一个累死累活读了这么多年医学，从业到现在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下了班还被人一个电话叫回来救人的医生。会傻逼到在手术台上，拿自己的职业生命和后半辈子前途开玩笑，就为了报你那点可笑的、陈芝麻烂谷子的私仇。”

在张美娟瞬间僵硬的狰狞面目里，她将那份同意书和笔调转方向，推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命，现在在你手里。你爱签，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