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稚子倾心 (1/3)
稚子倾心
圣山的冬雪落了又融,枝头的新芽抽了又长,师隽雅住进圣女殿,转眼已是半年光景。
她不再是当初那个瘦骨嶙峋、怯生生不敢说话的小女童,身子养得愈发康健,褪去了初来时的枯槁孱弱,眉眼长开了些,莹白的小脸透着粉嫩,漆黑的眼眸总是亮晶晶的,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起,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可爱。
只是性子依旧内敛,除了师逸雅,对旁人依旧疏离,目光永远追随着那道素白身影,寸步不离。
朝夕相伴的日子,像圣山终年流淌的清泉,平缓又温柔,悄无声息地,在师隽雅心底,漾开了不一样的情愫。
最初,师逸雅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在乱葬岗绝境里抓到的唯一浮木,是她在陌生圣女殿里的唯一依靠,那份依赖,是孩童对庇护者的本能眷恋。
可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看着师逸雅清冷眉眼下的细微温柔,看着她带病教自己控蛊的模样,看着她独自承受蛊毒发作时的隐忍,那份单纯的依赖,渐渐变了质,生根发芽,长成了连她自己都不懂的、青涩又炙热的倾心。
她不懂什么是爱慕,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师逸雅。
看到好看的东西,第一个想分享的是姐姐;吃到香甜的点心,第一块要留给姐姐;练蛊有了进步,最想得到的,是姐姐一句夸赞;就连夜里做梦,梦到的,也是姐姐牵着她的手,走在圣山的花海间。
师逸雅是她的天,是她的光,是她生命里全部的意义。
圣山的春日来得晚,却格外烂漫,山腰处开满了各色野花,紫的、白的、黄的,一簇簇挤在草丛间,在暖风中轻轻摇曳,香气清甜。
师隽雅跟着师逸雅去山腰采买草药时,一眼便看中了那些开得最盛的白色小野花,模样素净,像极了姐姐身上的巫袍,干净又好看。
她趁着师逸雅低头整理草药的间隙,偷偷跑到花丛边,踮着小脚,小心翼翼地采摘那些开得最饱满的野花,怕弄坏了花瓣,动作轻柔得不得了,小手被花枝刮出了细细的红痕,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摘好的野花拢在怀里,抱得紧紧的,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这是她想送给姐姐的礼物。
她见过殿内的弟子给长老送奇花异草,听说送礼物,是表达喜欢的方式,她不知道自己对姐姐的这份心意算不算喜欢,只知道,她想把最好看的东西,都送给姐姐,想看到姐姐因为她送的礼物,露出一点点不一样的神情。
回到偏殿,师逸雅坐在案前处理草药,素白的指尖撚着草叶,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美得让师隽雅看呆了眼,久久挪不开目光。
她攥着怀里的野花,小步小步挪到师逸雅身边,小手背在身后,抿着小嘴,脸颊微微泛红,眼里满是忐忑与期待,犹豫了许久,才轻轻拉了拉师逸雅的衣袖。
师逸雅停下手中的动作,擡眸看向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小脸上,淡淡开口:“怎么了?”
师隽雅深吸一口气,把藏在身后的野花递到师逸雅面前,小小的花束被她攥得有些褶皱,却依旧透着清甜的香气,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师逸雅,声音稚嫩又软糯,带着一丝紧张:“姐姐……花,给你。”
她期盼地看着师逸雅,心脏砰砰直跳,生怕姐姐不喜欢,生怕姐姐会拒绝。
师逸雅垂眸,看着眼前那束小小的野花,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草屑,孩童的小手攥得通红,指缝间还留着泥土的痕迹,眼底是藏不住的赤诚与期待。
那目光太过炙热,太过纯粹,像一团小火苗,烫得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想要回避。
朝夕相处,她怎会看不出师隽雅的变化。
从最初寸步不离的依赖,到如今事事以她为先的牵挂,孩童的心意直白又热烈,毫不掩饰,那双眼睛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份超出姐妹间的亲昵与眷恋,她看在眼里,却只能装作不懂,刻意回避。
她不能回应,也不该回应。
师隽雅是她的复仇蛊引,是她计划里的棋子,从一开始,这场相遇就带着算计与利用,她心藏血海深仇,身中噬心蛊毒,早已没了资格,也没了心思,去承接这份纯粹的稚子倾心。
儿女情长,只会成为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她必须斩断所有不该有的情愫,保持清醒,不能有半分动摇。
师逸雅的目光淡淡扫过那束野花,没有接过,也没有流露半分欢喜,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山间野花,不必费心,日后不必再摘。”
语气疏离,没有温度,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师隽雅满心的期待。
师隽雅递花的手僵在半空,小脸瞬间黯淡下来,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嘴角微微耷拉着,满是失落与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攥着花束的小手,微微收紧,花瓣被捏得更皱了,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说不出的难受。
她以为姐姐会喜欢,以为姐姐会开心,可原来,姐姐根本不在意。
师逸雅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心头莫名微动,一丝细微的不忍划过心底,快得让她抓不住。
可转瞬,那份不忍就被仇恨与理智压了下去,她别开目光,不再看师隽雅炙热又失落的眼神,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中的草药,语气依旧淡漠:“去一旁练蛊吧,莫要耽误了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