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灵蛊寻主 (1/3)
灵蛊寻主
圣山的风,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寒凉,卷着山间零落的枯叶,掠过圣女殿的飞檐,又慢悠悠地吹向一旁冷清的天蛊偏殿。
师隽雅的气息彻底从这座圣山消散后,这两处原本相连的殿宇,便彻底陷入了死寂,连往日萦绕的灵蛊轻鸣,都成了绝响。
师逸雅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蛊毒与血脉反噬日夜侵蚀着她的经脉,加上终日沉湎悔恨、不思饮食,她几乎再也离不开寝宫的软榻,偶尔强撑着起身,也只能扶着墙壁缓慢挪动,每走一步都咳血不止,昔日清冷绝尘的圣女风华,早已被无尽的憔悴与病弱取代。
她很少再说话,大多时候只是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殿外的天空,或是看着师隽雅残留的对象,一看便是一整天,眼底翻涌的,永远是化不开的愧疚与悔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减轻一点心底的罪责。
她从不敢忘记,祭坛之上,师隽雅浑身浴血、满眼绝望的模样;从不敢忘记,天蛊偏殿里,满地都是那人温柔期许的痕迹;从不敢忘记,自己是如何处心积虑,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亲手葬送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这份罪孽,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灵魂,让她生不如死。
这日清晨,薄雾还未散去,空气中透着沁骨的湿冷。
师逸雅被一阵极轻、极细碎的蛊鸣声惊醒。
那声音很是微弱,带着几分彷徨,几分哀戚,断断续续,却无比熟悉,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底,让她浑身猛地一颤,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波澜。
是雪灵蛊,还有师隽雅生前驯养的一众灵蛊。
她瞬间便认出了这声音。
师隽雅天性温润,天生便与灵蛊相通,除了本命雪灵蛊,还在圣山驯养了不少性情温和的灵蛊,有能引路的萤光蛊,有能安神的凝香蛊,还有能护主的玉鳞蛊。
这些灵蛊皆通人性,平日里只围着师隽雅打转,在偏殿内外嬉戏,是圣山之中最灵动的景致。
自祭坛秘术开启,师隽雅气息奄奄之后,这些灵蛊便像是失了心神,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所有人都以为,它们早已离开圣山,寻地蛰伏,再也不会出现。
可谁也没想到,时隔多日,它们竟再次出现,还发出了这般哀戚的鸣声。
师逸雅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痛楚,瞬间涌上心头。她强忍着喉间的腥甜,不顾侍女的阻拦,挣扎着起身,披上一件厚锦袍,扶着墙壁,一步步艰难地朝着殿外走去。
刚走出圣女殿的大门,她便看到了那一幕,让她瞬间泪崩、终生难忘的画面。
为首的,是气息微弱、蛊身黯淡的雪灵蛊。
这只师隽雅从小相伴的本命灵蛊,在祭坛血祭中,随着主人的天蛊血脉被抽离,早已身受重创,蛊身失去了往日莹白透亮的光泽,变得灰蒙蒙一片,连振翅都显得无比艰难,却依旧强撑着,飞在最前面。
在它身后,跟着萤光蛊、凝香蛊、玉鳞蛊等一众灵蛊,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没有丝毫往日的灵动欢快,全都垂着翅膀,飞行的速度缓慢而沉重,鸣声里满是彷徨与哀伤。
它们没有离开,也没有去往别处,只是日复一日,徘徊在圣女殿与天蛊偏殿之间,来来回回,不停盘旋。
从晨光微亮,到暮色四合,从日升,到月落,从未停歇。
它们在寻找,寻找那个驯养它们、呵护它们、给予它们温暖的主人。
它们感知不到主人的气息,却记得主人常去的地方,记得主人的温度,记得主人温柔的指尖触碰它们时的暖意。
它们不懂什么是生死离别,不懂什么是永别,只知道主人不见了,它们要找到她,要回到她的身边。
雪灵蛊飞在最前面,一次次落在天蛊偏殿的门前,用虚弱的蛊身轻轻撞击着紧闭的殿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叩门,像是在呼唤主人出来,像往日一样,摸摸它们,喂它们灵泉之水。
可殿门紧闭,再也没有那个身着素衣、眉眼温柔的女子,笑着打开殿门,轻声唤它们进去。
它又飞到圣女殿的台阶上,趴在师逸雅常坐的位置,久久不肯离去,因为这里,是主人最后停留、满心欢喜奔赴的地方,它执着地以为,主人还在这里,只要等着,就能等到主人回来。
其余灵蛊,也跟着雪灵蛊,在两处殿宇之间来回穿梭,一遍遍地搜索,一遍遍地鸣叫,鸣声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哀戚,带着浓浓的不安与不舍,听得人心头发紧,潸然泪下。
它们不离不弃,不愿离开这片主人生活过的地方,不愿放弃寻找主人的希望,哪怕灵力耗尽,哪怕蛊身衰败,也要守在这里,等主人归来。
师逸雅站在圣女殿的廊下,看着这一幕,浑身剧烈颤抖,原本强压下去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间的腥甜源源不断地涌上来,却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她扶着廊柱,慢慢滑落,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来回徘徊的灵蛊,每一眼,都勾起一段关于师隽雅的回忆,每一段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让她的愧疚与悔恨,愈发浓烈,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想起,年少时,师隽雅初次遇见雪灵蛊的场景。
彼时雪灵蛊还是一只弱小的幼蛊,被困在灵竹丛中,动弹不得,是师隽雅心软,将它救下,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日夜悉心照料,一人一蛊,从此相伴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