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决意寻妻 (1/3)
决意寻妻
深山的晨雾终年不散,湿冷的水汽裹着竹木清气,沉沉压在整片幽谷之上。
师隽雅立在竹屋门前的竹篱旁,指尖捏着一把刚采摘的野菜,晨露沾湿了她粗布衣衫的袖口,凉意浸骨,却抵不过心底一寸寸漫开的微凉滞涩。
自昨夜亲手驱走清露蛊,隔绝掉师逸雅濒死的求救消息后,她便一夜未眠。
她以为斩断了灵蛊传信的牵绊,强行压下心底的柔软,便能重回往日的平静,便能继续守着这方深山,不问圣山世事,不理那人死生。
可天蛊血脉相连的羁绊,早已刻入骨髓,不是一句恩断义绝、一次狠心驱逐,便能彻底割裂。
彻夜之间,她的蛊心始终隐隐发沉,那缕远在千里之外、濒临熄灭的气息,没有彻底消散,却也没有丝毫回暖,就那样悬在生死边缘,微弱、飘摇,像一缕随时会被山风卷走的残魂,死死吊着一口气。
雪灵蛊安静栖在她的肩头,小小的蛊身微微发烫,时不时发出一声细碎低哑的嘶鸣,替她感知着千里之外的异动。
它能清晰探查到圣山圣女殿的动荡,感知到那缕衰败气息里,骤然燃起的、孤注一掷的执拗,惶惶不安,反复蹭着师隽雅的颈侧,试图提醒主人。
师隽雅垂眸,拂去菜叶上的晨露,神色淡漠无波,眼底却藏着一层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紧绷。
她以为,经此一役,师逸雅油尽灯枯,病痛缠身,定会安分守在圣女殿中,茍延残喘,在无尽的悔恨里静待结局。
她以为自己的狠心疏离,会彻底断了那人所有念想,让彼此彻底归于陌路死生。
可她错了。
那缕飘摇欲碎的微弱气息,没有沉寂消亡,反而在极致的衰败里,硬生生挣出了一丝决绝的韧劲,挣脱了病床的桎梏,挣脱了汤药的束缚,正一步步,远离圣山之巅,朝着苗疆边境、朝着她所在的深山方向,缓慢却坚定地靠近。
师隽雅指尖微微一顿,野菜的根茎被她无意识捏断,清脆的断裂声,碎在静谧的晨雾里。
她太了解师逸雅了。
高傲半生,清冷半生,执掌苗疆权柄半生,身为圣女,她的骄傲刻入骨血,尊严重于性命。
从前的师逸雅,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运筹帷幄,从不低头,从不示弱,世间万物,皆无法让她折腰。
可如今,这缕从圣山艰难跋涉而出的气息,褪去了所有圣女的威仪、所有与生俱来的骄傲,只剩一身病骨,一腔执念,孤注一掷,踏遍山河。
圣山之巅,晨雾比深山更浓,笼罩着庄严肃穆的圣女殿,也笼罩着满殿未散的药气与悲凉。
昨夜清露蛊拖着残破蛊身仓皇归殿,跌落在师逸雅枕边,莹白蛊光彻底黯淡,奄奄一息,用最后一丝灵力传回了那句冰冷决绝的“与我无关”。
那一刻,师逸雅静静躺在病榻上,枯槁的指尖攥紧枕边碎裂的雪灵玉,久久未动。
族人、医官、侍女皆以为,这句彻底的断绝,会压垮她最后一丝念想,会让她彻底认命,在无尽的悔恨里静静离世。
可无人知晓,那句冷漠的拒绝,没有击溃她,反而彻底唤醒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她不怕死。
自祭坛一错,自亲手推开师隽雅那日起,她的余生本就是一场漫长的凌迟,生死早已无别。
病榻缠绵,日夜苦痛,思念噬心,悔恨蚀骨,她早已活得生不如死。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用一场死亡,潦草了结所有过错;不甘心这辈子只剩亏欠,只剩遗憾;不甘心那个被她亲手伤透、亲手推开的人,从此漂泊山野,永永远远,与她死生不见。
她欠师隽雅一句当面的忏悔,欠她一场迟来的真心,欠她余生所有的弥补与偏爱。
殿中长老闻讯赶来,看着她缓缓撑着残破病骨、挣扎起身的模样,大惊失色,跪地劝阻:“殿下!万万不可!您经脉尽损,蛊毒侵体,寸步难行,一旦离开圣女殿,势必生机断绝,殒命途中啊!”
侍女围在榻边,红了眼眶,纷纷垂泪相劝:“殿下,您好好休养,天蛊师既已心冷离去,强求无果,您何苦拿性命冒险?”
“苗疆万民还需您坐镇,您不能弃天下于不顾!”
声声恳切,句句属实,是所有人的肺腑之言。
于天下,于苗疆,于族人,她是至高无上的圣女,是撑起整片苗疆的梁柱,她不能倒下,不能远行,不能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