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冷漠相对 (1/3)
冷漠相对
深山的午后,日光通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铺满落叶的林间小径上,暖光却融不散周遭凝滞的寒意,连风拂过草木的声响,都变得格外轻缓,似是怕惊扰了林间紧绷的氛围。
师隽雅背着空了大半的竹篓,缓步走在返程的路上,素色衣摆扫过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她身姿依旧挺拔清冷,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步履平稳,看似与往日并无二致,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始终微微绷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自那日崖壁下诡异化解噬心蛊与凶兽的危机后,她心底那丝异样感,便从未真正消散。
起初她刻意自我欺骗,将一切归于山林造化,归于偶然,不愿去深究背后是否有人暗中动作,更不愿将此事与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可接连数日,但凡她途经险地,周遭的毒虫猛兽总会莫名退散,暗藏的荆棘陷阱总会被提前清理,连林间弥漫的瘴气,都会在她靠近时,悄然散去几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可接二连三的顺遂,绝不可能是自然使然。
天蛊血脉对周遭气息的敏锐感知,让她即便不去刻意探寻,也能清晰捕捉到,身后十余丈外,那缕气息愈发频繁的紊乱,时不时泛起的虚弱波动,以及偶尔飘散而来的、极淡的血腥气,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难以忽视。
她不是傻子,那些悄无声息的护持,那些精准到位的化解,除了师逸雅,再无旁人。
这些日子,她佯装不知,任由那人不远不近地跟着,是想守着自己最后的平静,是想逼着自己彻底漠视,也是想给彼此留最后一丝体面,盼着师逸雅能知难而退,自行离去,不再这般互相折磨,卑微纠缠。
她早已下定决心,此生不原谅,不回头,不相见,即便师逸雅放下所有骄傲,默默尾随,暗中守护,也终究无法抹平过往的伤痛,无法挽回那颗早已破碎的心。
可师逸雅的执着,远比她想象的更甚,日复一日,不离不弃,从未有过丝毫退却,用最卑微的方式,盘踞在她的视线之外,搅得她心底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
今日,师隽雅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密林深处,也没有刻意忽略身后的气息,而是在走到一处开阔的林间空地时,骤然停下了脚步。
没有丝毫预兆,脚步一顿,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如同骤然凝结的寒冰,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与凛冽。
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背对着身后的方向,身姿笔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却暖不透她周身的寒意,明明是静止的身影,却散发出清晰的逐客之意,将这数月来刻意压抑的冷漠,彻底展露无遗。
十余丈外,师逸雅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衣衫依旧褴褛,容颜愈发憔悴,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执念,目光始终牢牢锁在师隽雅的背影上,一刻不曾移开。
这些日子,她每日默默尾随,暗中护持,强忍着血脉反噬的剧痛,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能守在师隽雅身边,护她安稳,不求她知晓,不求她回应,只求能这样远远看着,便心满意足。
她早已习惯了小心翼翼地隐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气息,习惯了不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卑微的陪伴。
可此刻,看着师隽雅骤然停下的背影,感受着她周身骤然变冷的气息,师逸雅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也随之僵在原地,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步。
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惶恐与不安,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数月来的默默尾随,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师隽雅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清晰地知晓她的位置,知晓她的存在。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寂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林间回荡。
师逸雅的呼吸格外紊乱,带着病痛的虚弱,更多的是心底的慌乱,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想躲,想再次隐匿到阴影之中,继续装作不曾被发现,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在师隽雅周身冰冷的气息下,她所有的躲闪与隐藏,都变得苍白无力。
良久,师隽雅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擡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师逸雅,眼神平静无波,却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情绪,没有往日的依赖,没有曾经的温柔,更没有丝毫的情意,只剩下彻骨的冷漠与疏离。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不请自来、打扰了她平静生活的闯入者,淡漠中带着清晰的厌恶,还有一丝被惊扰后的不耐。
四目相对,师逸雅浑身一震,如同被利刃刺穿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师隽雅。
从前的师隽雅,即便被她冷漠对待,眼底也藏着温柔与执着;即便被她利用算计,眼底也有着不舍与情意;即便那场擦肩而过,她眼神淡漠,却也未曾有过这般毫无温度、彻底冰封的冰冷。
眼前的师隽雅,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痛,只有全然的漠视,仿佛她这个人,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连让她产生情绪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极致的冷漠,远比指责与怨恨,更让师逸雅心痛,更让她绝望。
师隽雅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目光冰冷地落在师逸雅身上,将她此刻狼狈不堪、憔悴虚弱的模样,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