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屋共处 (1/2)
小屋共处
深山的时光慢得近乎凝滞,竹屋不大,方寸之地,成了两人朝夕共处的唯一空间,往日里只有师隽雅一人的清净被打破,却并未迎来喧闹,反倒萦绕着一种压抑又微妙的气息,似紧绷的弦,又似化不开的柔雾,缠在每一个角落。
师逸雅的伤势在师隽雅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下,好转了许多,虽还未完全康复,无法下床劳作,却也能安安稳稳地靠在床头,不必再整日昏睡。
她彻底褪去了往日苗疆圣女的孤傲,也没了万里寻踪时的执拗,只剩下满心的小心翼翼,缩在床榻的一角,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自己的存在,惊扰了眼前的人,惹来她的厌烦。
自那日忏悔过后,师逸雅便极少再开口,她懂师隽雅的沉默,懂她心底的挣扎,不敢再用话语去逼迫她,只能用最安静的方式,待在她能看见的地方,默默弥补着过往的亏欠。
竹屋内的共处,每一分每一秒,师逸雅都极尽谨慎。
师隽雅晨起熬药,她便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目光轻柔地落在她的背影上,一眨不眨,满眼都是珍视与愧疚,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看着师隽雅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为自己操劳,想起过往自己的种种过错,心口便满是酸涩,只能在心底一遍遍说着抱歉,用目光描摹着她的轮廓,弥补那些错过的时光,弥补那些因自己的懦弱与过错,失去的相伴岁月。
师隽雅坐在竹桌旁分拣草药、整理药筐,她便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静静凝望,从晨光微熹,到日暮西沉,从未厌烦。
她会默默记着师隽雅的习惯,看她喜欢将晒干的草药分门别类摆放,看她熬药时习惯添哪一种柴火,看她静坐时会轻蹙的眉头,把这些细碎的画面,一一刻在心底。
她想为师隽雅做些什么,却苦于身体不便,只能在师隽雅走近时,下意识地挺直身子,想要帮忙,却又怕自己动作唐突,只能局促地攥着身下的被褥,眼底满是想帮忙却无能为力的懊恼。
有时师隽雅转身取东西,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榻,总能撞上师逸雅那道轻柔又局促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冒犯,没有强求,只有小心翼翼的惦念,和深藏的亏欠,让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移开视线,重新板起冷漠的面容。
这场共处,师隽雅始终在刻意维持着自己的冷漠防线。
她依旧如往日一般,沉默寡言,全程不与师逸雅多说一句话,目光极少落在床榻方向,刻意忽略那道黏在自己身上的、轻柔的目光,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床榻上的人,不过是竹屋内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依旧按部就班地采药、熬药、换药、照料师逸雅的起居,动作娴熟,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刻意与师逸雅保持着最远的距离,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她的疏离。
可她终究是骗不了自己,那些藏在冷漠表象下的关心,在无数个细微之处,不经意间流露,再也无法遮掩。
天气渐凉,深山的清晨寒意刺骨,师隽雅晨起开门时,总会下意识地先摸一摸窗边的薄毯,确认厚度足够,再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将薄毯轻轻盖在师逸雅的身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到她,盖好后便立刻转身,不留一丝眼神,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可她从未留意过,自己盖毯子的位置,恰好避开了师逸雅胸口的伤口,松紧恰到好处,不会勒到她的患处,也不会让她有丝毫不适。
以往她独居时,灶台的火总是烧得刚好,够自己饮用热水、熬煮草药即可,可如今,她总会下意识地多添几根柴火,让灶膛的火更旺一些,让竹屋内的温度更高一点,生怕床榻上久病未愈的人,受寒着凉。
熬制药汤时,她以往从不会在意药汤的苦涩,只看重药效,可如今,她会特意在草药中,加入一两味味道温和、能中和苦涩的蜜草,悄悄减少药汤的苦楚,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将药汤递过去,全程不发一言。
喂药时,她会比以往更有耐心,一遍遍将药汤吹凉,试了又试,确保温度刚好,不会烫到师逸雅,才缓缓喂入她口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师逸雅的唇角,会像触电一般迅速收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依旧强装镇定,维持着冷漠的神情。
师逸雅久病体虚,时常会困倦嗜睡,靠在床头不知不觉便会睡去,头歪向一侧,姿势很是难受。师隽雅看在眼里,总会在忙碌间隙,不动声色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头,让她安稳地靠在软枕上,再轻轻为她掖好被角。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在那一刻,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看着师逸雅熟睡时依旧蹙着的眉头,看着她苍白消瘦的脸庞,心底的心疼一闪而过,等回过神来,又立刻收敛所有情绪,恢复冷漠,快步回到竹桌旁,掩饰自己的失态。
有一次,师隽雅在屋外晾晒草药,一阵秋风乍起,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开了竹屋的窗户,冷风瞬间灌进屋内。
彼时师逸雅正在熟睡,毫无防备,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微微发抖。
屋外的师隽雅余光瞥见,晾晒草药的动作骤然一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快步冲进屋内,第一时间关上窗户,转身便拿起床边的薄毯,紧紧裹在师逸雅的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她受一点风寒。
她的动作急切又自然,全然没了往日的刻意疏离,眼底的担忧与紧张,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全然忘了要伪装冷漠。
直到感受到怀中人安稳的呼吸,师隽雅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色微微一沉,迅速松开手,起身离开,耳根却不经意间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心底慌乱不已。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明明想要刻意疏远,明明想要维持冷漠,可只要看到师逸雅有一丝不适,看到她受一点委屈,身体总会先于理智,做出最真实的反应,那些藏在心底的关心,根本压制不住。
床榻上的师逸雅,其实并未深睡,冷风灌入时便已清醒,师隽雅急切的动作,温柔的照料,尽数看在眼里,心底泛起阵阵暖意,眼眶微微泛红。
她没有出声,没有戳破师隽雅的伪装,只是静静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温柔,将这份细微的关心,牢牢刻在心底。
她知道,师隽雅并非真的冷漠到底,并非真的对自己毫无波澜,只是过往的伤痛太深,让她不敢轻易敞开心扉,不敢轻易原谅。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关心,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份认知,让师逸雅愈发小心翼翼,也愈发坚定了弥补的决心。
她不再奢求太多,只要能这样留在这间小屋里,留在师隽雅身边,默默看着她,感受着她隐晦的关心,便已经足够。她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融化师隽雅心底的坚冰,慢慢弥补自己所有的过错。
竹屋内的气氛,始终这般压抑又微妙。